华锦眉头一跳,顿住了脚步,那道嗓门虽夹杂着风声,可此时听起来却是异常的清晰。
女子痛苦的嘤嘤声和男子按捺不住的呻.吟声缠绕交织在一起,听得华锦触目惊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这才意识到那假山石的石洞里此刻正在发生甚么事情……
不管此时里面的是谁,这样的事情被她此物未出阁的姑娘家撞见了,传出去作何都是一件有损闺誉的事情。
可那女子痛苦的声音,如一道魔咒般捆住了华锦想要迈开的双脚……
那道嗓门听起来很是稚嫩,而且明显是从人的指缝间艰难流淌出来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难道是被强迫的?
华锦心头一跳,脑海中猛然跳出宣飞转达给哥哥的话:赵信家中曾无端消失过好些个小丫鬟。
小丫鬟?
华锦的目光无意中扫到洞口边缘那小小的粗布棉鞋,看大小应该和旁边嫣然脚上的差不多。
总不能见死不救,一时间想不得太多,华锦迈开脚下的步子……
可也才往前迈了一步,手腕便被人用尽力气牢牢的抓住。
华锦眉头微蹙,回过头去,看到一双含着泪光的眸子……她忍不住轻声叫道:“姐……”
“嘘!”华蕙一手拉着华锦,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华锦被姐姐牵着,面含不忍的转头又向那假山洞内望去。
而华蕙依然紧紧的抓着华锦的手腕,直到迈进了朝晖院的大门,她才放开手来。
华锦却忍不住向身后张望……
此时,一个穿着青袄的小丫鬟从那假山后头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红痕挂着泪珠,表情亦是痛苦不堪。
华锦看出,正是那日跑进泓浵院通知她姐姐来了的那个小丫鬟。
她一只脚没有穿鞋,走路也是一瘸一拐,对襟棉比甲的后襟上还有斑斑血渍。
华锦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指甲硌得掌心生疼也浑然不觉。
随即,赵信从那假山后走了出来,边走边整理着腰间的玉带。
整理完,他伸出手指抹了抹唇角,一副食髓知味的贪婪模样。
表面上冠冕堂皇的人原来就是如此的道貌岸然,连个禽兽都不如。
而赵信没有朝朝晖院她和姐姐这个方向看过来,向外院走去了。
华蕙一改往日的清冷模样,眼中蓄着泪水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华锦,说话时也有几分颤抖,“我们身为女子,又能改变得了甚么?”
这时华锦才转过身去,有些悲愤的转头看向华蕙,“姐姐,你明知道那败类在做什么,为何还要阻止我,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的注视着……”
是啊!
她差点忘记了,在此物出嫁从夫的年代,在这个女子地位低下的年代,以姐姐的身份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而她,又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恍然间她好像心领神会了众多。
“姐姐,从你出嫁之后,就远离娘家,是不是由于看透了赵信的为人,不想连累娘家?”
华蕙已说不出话来,微微颔首的时候眼眶中蓄着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姐姐,哪怕是回到家来,你也从不理我。是想断了妹妹的念想,免得以后为你哀伤,还是……”她有些不敢想。
华蕙忙擦了擦眼泪,近乎恳求般的道:“锦儿,一定要离赵信远点!”
倘若才还只是猜测,那么看到姐姐此时的表情,华锦早已了然,“姐姐,难道赵信对妹妹有所图?”
“赵信他……他……”华蕙露出既羞愧又愤然的表情,“他在我面前从不隐瞒喜欢妹妹,还经常让我接你到广昌伯府去做客。”
华锦露出骇然的表情。
怪不得姐姐从来都躲着她。
倘若换做是她,也一定会想和姐姐此生两不相见吧?
姐姐此时能够出现在此地,也一定不是巧合。
原来姐姐一直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她。
而为了守护她,姐姐又得承受多少呢!
“姐姐……”华锦上前一步握住华蕙冰冷的手,想说的千言万语,最后又变成简短的二字,“姐姐。”
泪水迷离了双眼,华蕙却笑了,“快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华锦点点头,目光转头看向一直在身后的嫣然。
却见她目光茫然,脸色煞白。
华锦的目光向着才那小丫鬟转身离去的方向探去,恍然心领神会,“嫣然,刚刚那小丫鬟你认识?”
嫣然使劲的点点头,目光依旧茫然无措,“青提……”
那小丫鬟叫青提?
华锦黯然垂下眼眸,青提此生受到的伤害定将无法弥补。
那曾经于赵府无端消失的小丫鬟,又经历过怎样的摧残呢?
“嫣然,既然你认识青提,快去看看她需要甚么帮助,倘若有需要就拿着我的对牌去请个大夫。”说完掏出袖袋里随身带着的钱袋交到嫣然的手上,可低头看到她脚上那和刚刚在假石洞口一模一样的鞋子,又慌忙道:“还是不要在院子里单独走动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时的嫣然,仿佛才恍然中回过神来,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一下子迸发出刚刚所没有的坚毅,“五姑娘,您让奴婢去吧,奴婢会小心的。而且奴婢早已有了准备,如果遇到那个人靠近一定会大喊大叫的。”
华锦想那赵信此刻也理应出了内院,思量瞬间便微微颔首,“才你看到之事不要声张,免得……”
嫣然使劲颔首,“奴婢了解了。这件事情不是青提的错,可若是说了出来,便是青提的错了。”
嫣然的话,再次让华锦觉着无比心酸。
等到嫣然拿着钱袋快步离开了,她才歉意的转头看向华蕙,“姐姐,是妹妹错怪你了,妹妹以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妹妹是不是觉得姐姐太懦弱了?”
华蕙哭笑不得的看向天空,抬起手掌接住纷纷乱乱飘落下来的雪花,“我也试图反抗过,可到头来又能如何呢?”
是啊!她刚刚也想过,要不要把赵信这件事情闹出来?
赵信是广昌伯世子,可此地是百年勋贵靖宁侯家。
侯爵等级高出伯爵,可是……家中谁会为了一名小丫鬟而撕破了脸呢?
这件事真的闹了出来,青提或许和那些个无端消失的小丫鬟一样,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可真的要逆来顺受吗?
不!
她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