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冲击】

这样商量下来，大夫人王氏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只是拟好了菜单之后，王氏却轻叹了一口气，“以前你大姐姐在府中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她帮我弄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拿起匣子里收在底层的几张单子，“你看，这些以前的菜单也都是你大姐姐誊抄下来帮我收好的。”提起肃王妃的时候语气竟流露出无限的伤感。

“王妃确实很出挑。”却不由想起大姐姐华桐前阵子送得很是奇怪的年节礼。

“当年肃王选妃那可真是名动京城的一件事情。”王氏满眼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可是很快眸子又暗了下来，“可飞上了枝头当凤凰……”似乎意识到甚么，立刻又转移了话题，“明日黄昏祭灶君，夜晚摆家宴，午膳后也准备了节目，老爷少爷们品茶下棋摸牌，女眷们到后花园暖房扑蝶。”

难道京师那边的大姐姐出了什么状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夫人王氏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明日的家宴就按照这份菜单子去准备。”

华锦收回飘得有些远的思绪，“锦儿知道了。”拿起拟好的菜单子收进袖子里。

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跟王氏行了礼，带着菱香回到了泓浵院。

还没跨进院子，白桃就迎了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华锦不动声色进了屋子，直到菱香伺候着脱了披风，她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才转头看向白桃，“还是没有人把帕子送回到？”

白桃紧紧皱着眉头，“五姑娘，要不奴婢再去找找？”

华锦摆手阻止了白桃，又转头看向放在炕桌上的菜单子……刚刚接手了泓浵院的管家权，又恰逢过小年摆家宴，要说没有人算计她，倒真是出奇了。

她要做好自己是第一步，她要防着别人算计是二步，那么第三步……华锦端起菱香才奉上的茶来，红珊瑚手串撞在天青色汝窑茶盏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心中有些波涛汹涌，却低头啜茶，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热茶流淌在体内，让华锦的心更加宁静，她转头看向白桃紧绷的脸，“不要去了，不出明日，一定会有人拿着帕子送上门来的。”

白桃看到自家姑娘的气定神闲，才稍稍安下心来。

华锦这边的话音刚落，嫣然就匆匆打了帘子进来，一张小脸冻得像红苹果，只是还带着抹不掉的愤怒。

青提的事情还是越少人了解越好，华锦便给白桃和菱香都吩咐了事情，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嫣然两个，才问道：“青提作何样了？”

嫣然一副大人模样，重重叹了口气，“青提很害怕，从来都在哭，她……她……流了血，很疼。”

“找大夫了吗？”

嫣然微微摇头，“青提不想这件事传扬出去，还求奴婢不要告诉别人，只说渐渐地就会好了。”

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是该有多惊恐啊？

可她最先想的，还是自己的名节。

华锦也轻叹了口气，“人是在府中出的事情，总是要管的。既然结果改变不了，总是要尽量弥补的，明天我会去看看青提。”

嫣然黯然颔首，“想必今晚的青提不会好过，跟那么多小丫鬟挤在一名屋里，受了伤也要忍着不能喊疼。”

华锦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窗外纷纷落下的雪花。

屋顶、地面、树枝都被裹上了一片寒冷的冰霜，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傍晚在假山石撞到的一幕不断的冲刷着她的脑海。

赵信于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可这件事情都对她造成了如此强大的冲击力。

那姐姐呢？

是不是也曾经撞见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情？

那可是她的夫君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华锦的目光又探向窗外，对面西厢房的灯光还亮着，仿佛有甚么东西深切地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最传统的风俗就是祭灶，也意味着春节早已拉开了序幕。

一大早天还没亮，章府的下人们就要开始起身劳作。

为了夜晚的家宴更是得比平日里干上更多的活计。

可人们的心里都是盼着新年的，也总想着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

更何况活计做得多了，做得好了，也意味着能够得到更多打赏的机会。

此时，除却若干个留在主子房里守夜的，泓浵院里的丫鬟仆妇们都来到了正房旁的那间花厅，挂上写有自己名字的木牌，也意味着一天又开始了。

陈妈妈把今日府中的一些安排讲给下人听，提醒她们今日都警醒着点，又单独留了她们二房厨房的管事婆子，才把那份菜单拿了出来，“这是今日晚宴我们泓浵院小厨房需要准备的菜肴，我看过了，一品羊肉锅是一向是拿手的，那道炸藕圆却费力些。”

厨房管事蔡妈妈接过菜单，笑吟吟的道：“我们会给五姑娘挣脸的。”

蔡妈妈想着这泓浵院如今尽管变了天，可她们的日子并没有甚么改变，管事的陈妈妈是个为人和善的，更何况还会给安排她们名正言顺的休息时间，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陈妈妈也笑着点点头，“五姑娘定不会亏待了大家。”

收起菜单子喜气洋洋的出了花厅。

…………

昨晚虽是下了一夜的雪，可好在风大，后半夜又转成了小雪，于是路面上的积雪并没有上一场那么厚。

每日接送华琛的马车仍是准时从西角门出去，拐出了太平巷，向鹿桐书院方向驶去。

华琛却不以为意，他还如前世一样，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学校。

当华琛打起车帘，向外张望的时候，小厮陈汉忍不住问道：“四少爷，书院今日不是不讲课吗，而且有好多个入院弟子都已经回家过年了。”

“不是还有没回家的吗，如宣大哥。”更何况午间的时候他就会赶回府，寸步不离的看住那样东西赵信，免得他又横生枝节。

当马车拐上了那条去鹿桐书院的必经之路，跟前一匹黑色骏马上熟悉的背影让他不禁开怀一笑，喝道：“宣大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宣飞勒住缰绳，黑色骏马慢了下来，“宣大哥，昨晚下了雪，反正我们同路，宣大哥不如坐马车与小弟同去书院作何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