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快发疯的张永】

朱厚照是个重感情的人……

剐了刘谨之后，叛逆少年朱厚照顿时感觉到这偌大的皇宫里面宛如缺少了生气，那个处处顺着他，陪着他胡闹的人没了，这日子作何就过的那么空虚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伴伴，你说大伴为甚么要谋反呢？他要是不谋反该多好。”

旁边伺候着的张永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说起来他和刘谨都是从小贴身伺候主子的，本该都是一家人，他们的矛头不管怎么说都理应一致对外，对准朝外那些整天没事给主子找茬的文官才对。

然而刘谨这厮仰仗着主子的信任不但疯狂敛财，除了压迫外臣以外，对内臣同样不手软，发配了司礼监大档王岳之后就将矛头对准了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张永很清楚，在内外朝只手遮天的刘谨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如果不能把这把剑挪开，那么他一定会被利剑灌顶。

倘若不是主子同样信任他，没被刘谨所蛊惑，张永估计最好的结局都是去守皇陵。

这一次和李东阳、杨一清等人站在一条战线上以谋反的罪名扳倒刘谨，张永岂能不知道自己是被文官当枪使？

但是没有办法，他们的目标都是刘谨，刘谨不死，天下难安，张永哪怕明知道刘谨一死，文官势力必然重新恢复鼎盛，他也必须要置刘谨于死地。

由于刘谨不死，他迟早得死。

可就算刘谨被下了诏狱，主子都没下定决心要杀了他，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安排人在刘宅的屏扇当中藏了两柄利刃让主子看见，让主子认定刘谨不仅要谋反，甚至还想要他的命的话，没准刘谨还能全身而退！

看看，这刘谨才死了几天啊，主子竟然又想起他的好来了……

“主子，刘谨死不足惜，深受主子信任竟然还图谋造反，简直禽兽不如。”

朱厚照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到现在他还是不太相信刘谨会谋反，他为什么要谋反？没根的东西就算造反又能怎样？

难不成他还想当皇帝？笑话！

可现在刘谨早已死了，既然死了那就死了吧，联想到这，朱厚照顿时又恢复了些许精神，左右不过杀了个玩伴，再换一名也就是了。

“真羡慕朕那样东西弟弟啊。”朱厚照怅然若失道。

张永都他么快晕了。

“皇弟在湖州开酒楼开钱庄，那弄出个越剧，别说这越剧的调子还真耐听，听说现在又弄出个大剧院，也不了解干甚么用的……”

“主子，要不派人去问问？”

“问甚么？问了又有什么用？朝里面一帮子大臣整天叽叽歪歪的聒噪的很，难道他们还能放朕出京？”

张永苦笑，满朝大臣都恨不得将主子绑在龙椅上了，指望出京？能出宫就不错了。

“伴伴。”

“奴婢在。”

“你说朕把皇位禅让给厚炜作何样？”朱厚照一本正经的问。

张永觉得自己早已到了发疯的边缘。

“主子，您可是先帝寄予重望的后任帝王，身负万民之重和百官之望，岂能轻言禅让。”

“作何不能，厚炜与朕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朕能当皇帝凭什么他不能，都是朱家的子孙，先帝的血脉，谁坐龙椅不是做？”

张永突然间觉得主子说的好他么有道理，想想看历朝历代皇子夺嫡，为了争皇位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例子简直多到数不清，为了大位，什么皇家亲情，什么血浓于水都是他么的臭狗屁，就连唐太宗那样的一代雄主，为了上位还不一样杀了自己的亲兄弟还逼迫自己老爹禅让。

可跟前这位爷倒好，坐在皇位上，却仿佛这椅子上面有钉子一样，扎的他恨不得把椅子拿去烧了，你让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到哪里说理去。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奴才的何尝不是如此，就说永王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任兴和洪济，他们因为是跟在皇帝身前，于是哪怕是内阁的大臣都不敢随便给他们脸色，刘谨在的时候甚至压制的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哪怕背地里面骂出了花，当面也是恭恭敬敬陪着笑脸。

可任性呢？别说朝中大佬，就是地方官都未必卖他们面子，就说上次湖州那件案子，区区一名通判狗急跳墙的时候都敢向任兴挥刀，要不是永王爷去法场去的急时，任兴天了解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主子要是禅让皇位给永王，那任兴的昨天岂不就是他张永的次日？

一想到这，好不容易才大权在握的张永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主子，永王仁厚，可他现在以亲王之身镇于湖州，主子若是去旨意说要禅让于他，奴婢以为，永王多半会以为主子这是在试探他，没准就会从此惶惶不可终日，如此岂不是伤了主子与永王的兄弟情义……”

“这样啊……”朱厚照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么个理，可仿佛陡然间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开口说道:“不行，朕还就得给他一道旨意，如果厚炜真愿意，朕就禅让，从此落个清闲，倘若不愿意那就算了，朕自会下旨宽慰。”

张永心都在滴血，可他太了解主子的脾性了，了解眼前这位天下至尊就是一头犟驴，你要是顺着他也就罢了，你越是硬顶规劝，他就一定会去干。

“那奴婢这就去拟旨。”张永这句话出口，很想抽自己八十个嘴巴子。

“嗯。”朱厚照点头，不一会功夫张永将旨意拟好，朱厚照打量了一下含笑道:“别说，你这文采要比刘谨那老货强得多了，就这样吧，用印去湖州传旨吧。”

传旨？

张永都他么懵了，这道旨意能明传？

这要是当众宣读这样的旨意，只怕朝野都得炸锅！

当今天子竟然要禅位，更何况满朝的大臣还一无所知，这算甚么？

天子要舍弃大位，为甚么要舍弃？

知道的心领神会天子是厌倦了囚禁一般的日子，可不知道的肯定说是天子被满朝文武欺压，故而禅位！

张永都不敢想象，当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将会掀起何等的滔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