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冲突】

过年了，穿越头几年，一到过年便是朱厚炜心情最差的时候，因为他会想起在后世的亲人，联想到他们由于自己离世带来的伤痛便觉得自己跟造了孽没甚么两样。

可时间久了，心思也就淡了，当天朱厚炜的心情原本很不错，可偏偏两颗老鼠屎总喜欢抓住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和他抬杠，进而破坏掉他愉悦的心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果是往常朱厚炜也就算了，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在全府人的面前，甚至还有卫所数十位将领的面前，他被两长史这般直接硬怼，若不回应岂不是颜面尽失！

面子没了，他以后还如何御下如何掌军！

“礼是礼，规矩是规矩！”朱厚炜冷哼道:“在这王府本王的话就是礼，本王说的每一名字就是规矩！吴氏女是本王的贴身丫鬟，以后也会是本王的侍妾甚至侧妃，怎么本王和自己的女人同桌吃饭就触及了礼，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礼下庶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祯卿摇头道:“王爷，即便是侍妾也无与王爷同席之理，至于侧妃，至少如今朝廷尚未册封，既未册封，便是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也不能同席。”

“徐长史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学的乃是治国安民的大道理，想的是有朝一日能立足朝堂，理天下之政，不如本王举荐徐长史回京如何？”

徐祯卿一愣，回京？

他早就在湖州待的腻了，但是没有吏部的调动，他往哪走？

现在永王发话了，他若真走，此生湖州必然不会再来，他也能回到京城施展胸中的抱负，就算再不济也能前往地方主政一方。

可这个时候永王因礼之事与他起了冲突，所以让他离开，这不是举荐而是厌弃之后的打发！

他能落下一名不畏权势的好名声，但也必然恶了兄友弟恭的当今圣上，关键是他若答应，如何下台？

“王爷若是看不惯属下，属下只要有吏部的调令自会离开湖州，可是今夜之事礼终究是理，王爷若是执意不听劝谏，属下自然也无话可说，唯有回去之后写明事由，奏请圣上评下是非。”

“随徐左史的便。”

“属下身体不适，恳请王爷允臣先退。”

“不送。”朱厚炜压抑多年的火气今夜终于被彻底激发而出。

徐祯卿缓步退出了正殿，李梦阳窘迫了。

“李右史若是也觉着不适，亦可先行告退。”

这是在下逐客令，李梦阳郁闷，只得起身道:“属下告退。”

“慢走。”

李梦阳走了，他知道这一走，永王府两位长史和永王这么多年以来的‘情谊’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永王再也不是几年前的那样东西孩子，也不再维持一直以来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形象，他在此物除夕夜告诉所有王府内的属官和卫所的将军们一件事。

他是永王！大明亲王！

要说没一点后悔也不至于，李梦阳首先开口言礼，本以为永王会从善如流，如此一来既显出永王知礼知节，也体现出了他的礼待下人，有了他这个台阶，永王顺势一下，便是皆大欢喜。

可谁能联想到徐祯卿这家伙竟然选择硬刚，这家伙的脾气确实是又臭又硬，可今天是除夕夜呐，说话总得注意些许分寸吧，当着数百人的面硬怼永王，你这不是要让永王下不了台？

现在好了，徐祯卿自己彻底恶了永王，还连累了他，他们两个长史写这事去奏报有啥用，估计圣上拿他们的奏报去擦屁股都嫌硬，可永王呢？

永王只需要派人去给他哥哥说上几句坏话，那么徐祯卿和他的仕途之路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断送在了这湖州。

这是何苦来哉？

“还有谁身体不适想要退去的？”

朱厚炜的目光直接转头看向属于属官的几桌。

所有属官的目光尽皆避了开去，开玩笑，他们可都是寻常的属官，这头哪有徐李二人那么铁。

徐祯卿和李梦阳开罪了永王，朝廷若无旨意，吏部若无调令，那么以前是甚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就算永王也奈何不了他二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算永王出手，二人也只会被调离湖州，充其量革职回家罢了，而且后者的可能性很小，由于二人是得罪了权贵，在文官集团的绝对利益面前，他们一定会力保二人仕途。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官身，永王可以亲自任命也可亲自剥夺，甚至连吏部都无需备案，说他们是属官，其实还不如永王府无品无阶却是红人的幕僚唐寅。

于是没人会那么不识趣，胳膊拧可大腿的道理谁不懂，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官做，可不想被赶出去，继续等待虚无缥缈的机会。

“既然没人要走，那今年的除夕夜宴便开始吧，雪羽落座。”

吴雪羽福了福，只能落座，王爷为了让她坐都跟两长史翻了脸，她哪里还敢不坐。

可哪怕落座了，吴雪羽的心里也没觉着两位长史是错的，她是奴婢是庶民，如何能这般得王爷恩遇，更何况王爷还许了她侍妾的名份。

可就算是侍妾，徐长史也没说错啊，侍妾也不够资格和王爷同席，现在也不管那些了，她是侍妾了，这心里面甜的跟蜜一样。

满殿的人，不知道多少都略带羡慕的看了看吴雪羽，真是个好命的丫头，命悬一线的时候被王爷出手救下，如今又得王爷亲口许诺……

不能比，这人要是比人得死……

朱厚炜则是带着些许歉意的眼神撇了眼吴雪羽。

他难道不了解今日让吴雪羽和他同坐的举动必然会引起劝谏？

自然了解！

但是他还是做了，由于他早就看这两个整天里喜欢叽叽歪歪的家伙不顺眼了，他要告诉徐祯卿和李梦阳，在这湖州他才是天！

两个家伙喜欢写折子密报也就算了，朱厚炜懒得理会，也知道朱厚照不会理会，可是整日里跟他说教，还摆出一副名臣的派头从鸡蛋里面挑骨头寻他的不是如何能行。

于是他是利用吴雪羽给两人一个下马威，当着全府人的面让二人颜面尽失！

至于吴雪羽，那侍妾便权当是补偿了……

“今日，除夕，本王按往年惯例阖府聚饮，诸位饮甚！”

“谢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