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北那座山头的树林中,又待了一会,直到澎湃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见时间已经是申时前后,吴峥这才转身朝城里走去。
由铜锣城北城门前往居住的小院必定要经过县学所在的街道,当吴峥才来到街口,就远远看到段掌柜书肆门外的街道上站满了人。尽管不是直接围在门外,不过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朝书肆中观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峥心道一声“不好”,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不问可知,一定是前一天晚上的那些人又回到了。
快到书肆门外的时候,吴峥就听到屋子里有拳脚落到身上的声音传来,更何况还听到一个恶用力的嗓门说:
“快说,别给老子装死。只要你把昨晚那个小野种的下落讲出来,老子可以做主,减免你一半的份子财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听到段掌柜的声音,反而又听到一阵拳打脚踢的噗噗声。
猛跑几步,吴峥站到书肆门前往里一看,顿时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
只见小小的书肆之中,原来段掌柜平时坐的椅子上,如今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位满脸横肉,左腮上有一道疤痕,年龄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恶汉。在他身体两侧各站立了一人,身前有三人,尽管背对着街道,吴峥也能认出来,正是昨晚被自己打跑的那三人。
而段掌柜此时却蜷缩在书肆一角,身边正有两名凶神恶煞的年轻人向他逼问自己的下落。
“住手!”
站在书肆门外,大喊一声,吴峥并没有冲进去。
听到喊声的八个人与此同时扭头,昨晚的三人立刻就认出了吴峥,当即对椅子上那位恶汉说:
“头,就是这个小野种。”
坐在椅子上的恶汉先是看看吴峥,又用鄙夷的目光瞪了一眼被吴峥昨晚打跑的三人。
就在这时,蜷缩在地的段掌柜显然也发现了吴峥,刚张口说出一句:
“小哥,你不该回到。”
顿时又引来身前两名年少人的拳打脚踢,登时昏死了过去。
只听那位恶汉对旁边侍立的两人吩咐道:
“小五小六,去把小野种给爷拖进来。爷今天倒要看看,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究竟有何本事,能把小三,小七和小八给打跑了。”
小五小六应声出了书肆,来到吴峥身边,一人伸出一只手,直抓吴峥左右肩头,意思是要按照那恶汉的吩咐,把吴峥拖进书肆。
注视着伸到身前的两只手,吴峥的上半身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反倒是下面的双脚来来回回摆动了几下,随后才一招势如破竹随手使出。微微前倾的身体,宛如是迎着两人伸来的手凑了上去。可吴峥的双手却由腋下穿出,迅速在两人伸过来的胳膊上一捋到底,直接落到了两只粗大的手腕上。
随着吴峥双膝微曲,脚跟用力,前倾的身体突然转而后仰,吐气开声的与此同时,双掌借力使力,嘿的一声,那两名想要抓住吴峥肩头的年轻人,嗖的一下就被吴峥甩到了后面的街心。
“噗通,噗通。”
两声响过,才传来两人恼羞成怒的喊骂声。
“咦,果然有两下子。”
本来端坐在椅子上的那名恶汉,不由站了起来,嘴里惊咦出声的同时,迈步走出书肆,站到吴峥身前。
“小子,师傅是谁?”
又来了,吴峥可不想和他废话,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位足足高出自己一名肩头,外带一个脑袋的恶汉,怒目以视。
“不想说是吧,小子?有你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时候。”
恶汉抬脚就朝吴峥心口踢来。
吴峥身体向左侧一闪,不想恶汉变招也是极快,踢出去的左脚马上回撤,身体半转并微微后仰,左腿膝盖前冲,直顶吴峥心口。
明显看出来此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吴峥也就没有继续闪躲,而是双掌轻轻在顶来的膝盖上一按,身体瞬间拔起。先是双脚脚尖轻点了一下对方的脚面,借而一跃,脚尖再次点上恶汉欲收未收的膝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不想让吴峥借自己的膝盖弹起来,于是恶汉猛然把顶出去落空的膝盖收了回去。只是恶汉快,吴峥更快。刚好借着对方回收膝盖的力道,单薄的身体一下撞入了恶汉的怀里。
“哈哈,想吃奶吗?找错地……。”
后面一名“方”字没来得及出口,吴峥的双掌就到了。不偏不倚分别抓住恶汉两个壮硕的肩头,双腿屈膝已是顶到了恶汉的下巴上。
“啊――。”
也只是给对方留下喊出一名字的空隙,吴峥按在恶汉肩头的双手突然用力。恶汉原本就在用力后仰身体,想要躲开顶在下巴上的膝盖,两股力道加起来,顿时恶汉仰面在下,吴峥附身在上,“噗通”一声,一起摔倒在地。
由于被吴峥紧紧按住肩头,恶汉自然是后脑勺先着地,一下就把恶汉摔得眼前金星乱冒。
吴峥可不给他欣赏满眼金星的机会,顶在下巴上的膝盖左右一份,脚尖点地的瞬间,双手猛然在恶汉肩头用力一按,屈膝抱腿,瘦弱的身躯蹦起有三尺高,不由分说双腿膝盖重重砸在了恶汉的心口。
“呜――,噗――。”
一口带着血水的胃液迎面喷来,吴峥早有防备,再次脚尖与双掌与此同时在恶汉身上借力,一名后仰,身体平平朝后面倒下的与此同时,双脚已经伸到恶汉下巴处,如兔子蹬鹰一般,双腿发力蹬在恶汉下巴上,在自己身体借力弹出去的与此同时,恶汉壮硕的身躯也被吴峥蹬出去两步远。脑袋刚好撞到书肆门口的台阶上。
砰――。
“啊――。”
本以为可喘口气的壮汉,想不到吴峥眨眼间又双手反按街面,弹起上半身的同时,双脚用力蹬地,嗖一声又冲了回到。还是刚才的动作,屈膝抱腿,重新用双腿膝盖重重砸在恶汉的心口。
“呜――,噗――。”
实实在在喷出一大口鲜血的恶汉,终究受不了了。
“别,别――。”
吴峥甚至没有给他说话讨饶的机会,灵巧的身体又接连弹起两次,直至感觉身下的恶汉已经瘫软,一时半会不可能再爬起来时,吴峥才停止了动作,慢慢蹲在恶汉的脸前,用淡淡的嗓门问:
“你们是来做什么了?”
“我,我们,我们只是想来拜访少侠,不想引起了段掌柜的误会。对,是误会,都是误会。”
即便发现少年根本就没有看他们一眼,恶汉的几名手下早已被少年刚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给惊呆了,哪里还有胆量去偷袭眼下正和头说话的少年?
躺在地上的人,那可不是一般人物,就是他们七个一起上都不是对手,想不到被一名十几岁的孩子给打的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先说说份子财物的事。”
“我,我马前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收段掌柜书肆的份子财物了。”
“还有呢?”
“当天的一切损失,包括段掌柜养伤的费用都有我马前出。”
“多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二十,不,三十两。”
见吴峥没有点头,恶汉急忙又说:
“五十,五十两。”
吴峥没再理会恶汉马前,而是抬脚走进了书肆,这时的段掌柜也已醒了过来,只是身上伤势太重,根本就无法动弹,眼下正心里担心那个少年的时候,却见吴峥走了进来,忙不迭问道:
“小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段大叔,我没事,你等会。”
说完,旋身来到门外,对刚才殴打段掌柜的两名青年招招手。
此时,马前早已被小五小六几人给扶了起来,看样子是在凑那五十两银子。
两位青年看见吴峥向他们招手,当即腿就有些发软,可是又不敢可去。战战兢兢走过来,却听吴峥说:
“每人自断一只胳膊,并罚你们留下来照顾书肆的生意,直到段大叔痊愈。更何况,”
吴峥看着两人翘了翘嘴角,接着说:
“而且每天的进项不能少于一两银子。”
看两人宛如还要转头去征求门外马前的意思,吴峥身体一晃,就贴到了两人身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少侠且慢,我们答应,我们答应就是。”
亲眼注视着两人各自打断一只胳膊,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吴峥心里那股无名之火,总算平息了下去。
只是,在等着马前凑财物,并派人请郎中,为段掌柜看病的空当,吴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和恶汉马前打斗的过程。
无意中吴峥发现,除了自己才学会的《凌霄九式》的第一、第二式,以及《青云步法》前三个脚印外,竟然使用了好几招来自吴家堡的功夫。
比如屈膝抱腿,用膝盖砸顶对手心口那招,就是吴家堡吴家家传武功中的――神龟问道。还有借马前脚面、膝盖弹起身体的那招也是吴家家传武功中的一招,名为三登科。所谓三登科既指,先是双脚蹬地,然后借力对方悬起的脚面重新上升,最后借对手前突的膝盖,或者大腿,最终达到身体升高的目的。
关于这些吴家家传秘法,上次吴峥在祠堂一侧议事屋子里发誓的话并没有错,只是远远看过,甚至私下向来都没有比划过一次,自然算不得偷学。
可是让吴峥想不到的是,在危急关头竟然不由自主就用了出来,即便是吴峥自己,也想不心领神会这其中究竟是作何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