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四月天,即便是正午时间的阳光,也是明媚而柔和的,半点不见夏日时的酷烈。
后院的池塘在阳光下泛起淡金色的水波,粼粼的波纹中,时不时有一尾颜色鲜艳的锦鲤跃起,甩出一片水花。池塘不天边的八重樱烈烈盛开如云霞交织,时不时飘来几片淡粉色的花瓣,在水面起起浮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泽田弥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旁边,低头看着池塘中跃起的锦鲤,不时投下几粒鱼食。在她身后几步天边,姑获鸟安静地执着伞守护在一旁。
上空碧蓝如洗,几丝浮云懒洋洋地飘过。此物春日的午后,一切都很宁谧,连草丛中不间断的虫鸣都声音低了下来。直到……
“晴明!”
一声巨响,门扉被一脚踹开。泽田弥手一抖,半包鱼食落入了池塘中引起锦鲤争抢,银发小女孩回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物宁静午后的闯入者十分地不客气,根本不需要式神的引导就自发地穿过回廊去前院找这座府邸的主人了。然而比他更不客气的是他的猫。
窸窣的草叶晃动声一路传来,一只黑色的猫咪轻巧地从半人高的草丛中钻出来,趴到池塘边上,盯着池塘中一窝窝翻滚着争抢鱼食的锦鲤,眼睛发亮。
泽田弥歪着头看了它好一会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黑色猫咪看了一眼这只胆大包天地撸它毛的愚蠢人类,懒洋洋地回过头,继续眸子发亮地盯着池塘。
软的……泽田弥眸子亮了亮,手指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跟前小生灵细软的毛发。被她撸得有点舒服的猫咪眯起眼睛“喵”了一声,分叉的两条尾巴摇了摇。这时,一只争食争得太澎湃的锦鲤一不小心跃出了水面,黑猫眸子一亮,爪子迅速弹出,快准狠地出爪,然后“啪”地一声……挠上了一把伞的伞尖。
“喵!”黑色猫咪愤怒地拍开伞尖朝打扰它进食的妖怪嚎了一声。
姑获鸟神色淡淡,“晴明大人说了,不准你再抓他的池塘里的鱼。”
“喵。”似乎是高傲“哼”了一声,黑色的双尾猫咪转头就走。而后没走两步就被人抱了起来。
“喵?”打量了一下抱起自己的小女孩,猫咪歪头在她怀里蹭了一下,宛如是觉着舒适度不错,黑猫懒洋洋地趴在她怀里不动了。泽田弥遂抱着乖巧起来的黑色猫咪“哒哒哒”地朝前院跑去。
“塔子,我们去找晴明。”
前院。
贺茂保宪转过一个弯,注意到悠闲地坐在廊下喝酒的安倍晴明,走过去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师兄你才那一脚差点把在下的门踹破了。”
贺茂保宪相当不把自己当客人的一把抓过桌上的另外一只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还在乎此物。”
“府邸的大门代表了主人的脸面,在下还是有些在意的。”
“哦,那我给你出钱,你去换一名新的啊。”
“那还是算了吧。”
“呵呵。”
喝了一口碧色酒杯中的清酒,贺茂保宪的目光随意地飘到安倍晴明杂草丛生,荒得特别有性格的宅院,颇感辣眸子地收回视线。
“你今天早上陡然让式神给我传讯说有要事找我,什么事?”
“啊,是这样。”安倍晴明搁下酒杯,右手的蝙蝠扇在掌心敲了敲,微含笑道,“几日前,在下在宫门外遇到了藤原中纳言大人。他似乎被恶鬼缠身噩梦连连,遂在下就将他推荐给了阴阳寮。”
贺茂保宪瞥了他一眼,“这件事的确被寮里接手了,你之前不是不感兴趣吗?现在又作何了?”
安倍晴明神色一整,“藤原中纳言大人身份贵重,国之良材,身系无数人安危。在下之前尽管由于力有未逮将他推荐给了阴阳寮,但心中依然时时牵挂关心此事,所以今天特意将师兄你请来问询一二。”
贺茂保宪面无表情,“说人话。”
安倍晴明勾了勾唇,蝙蝠扇轻轻一扬,“现在又有兴趣了。”
“啧。”贺茂保宪伸手又倒了一杯酒,“这件事现在被芦屋道满法师接受了。”
“芦屋法师吗?”安倍晴明若有所思地颔首,抬眸朝贺茂保宪微笑道,“那在下就放心了。”
贺茂保宪撇了他一眼,“总觉得你说的放心了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倍晴明收起蝙蝠扇,眉眼弯弯,“怎么会。”
泽田弥抱着猫咪哒哒地跑到前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见到有客在觉着自己上前打扰并不太好的小女孩脚步停了一下,可她怀里的猫咪却半点不客气地跳了下来。灵巧地落地之后,黑色的猫又如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地冲向贺茂保宪,并且上去对着他握杯子的手就是一爪子。
“等……等等……我只喝了一点!”
跳到了贺茂保宪肩上并且将他的头当做踏板的猫又尖尖的爪子一弹,继续对贺茂保宪右手的酒杯发起了进攻。急忙将酒杯举得更高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招架。
手里的酒杯差点被一巴掌拍飞的贺茂保宪赶忙高高抬起手将杯子举到了一个猫又够不到的地方,一边急急忙忙地解释。然而黑色的猫咪并不打算听他的解释。
坐在对面注视着这主宠相残的一幕的安倍晴明手中的蝙蝠扇一张,挡在了唇边,狭长的眼眸笑得眉眼弯弯,“哎呀,看来乌丸还在记恨师兄你之前喝多了酒不小心将它的胡子给烧了的事呢。”
“晴明,你住嘴!”他的话音刚落,贺茂保宪的额头上随即滴下来一滴冷汗。
果不其然,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件事,猫咪眼中的光芒仿佛更凶了。它前爪“啪”地按在贺茂保宪的头上,后腿用力一蹬,整只猫凌空跃起,并且一爪子拍在了贺茂保宪举着酒杯的手上。
这一次,那枚苦苦支撑许久的碧色酒杯终于被狠狠拍飞了出去。
“啊,碎了呢。师兄记得要赔。”
“了解会碎就不要在一旁煽风点火啊你!”
贺茂保宪瞪着面前笑眯眯宛若狐狸一样的俊雅青年,简直头疼万分。而此时大胜归来的猫又已经轻哼一声踩着他的头轻巧地跳到了脚下,收拾完自己愚蠢的主人,这只黑色的猫咪高高扬起尾巴姿态优美地走到了自己比较有好感的此外一名人类面前。
“喵~”瞬间切换了猫格的猫又蹭了蹭小女孩的小腿,发出一声软软糯糯的喵叫。
看之前的人猫大战看呆了的泽田弥这才反应过来,蹲下身小心地将这只杀伤力巨大的猫咪抱了起来。
贺茂保宪从小到大不了解被安倍晴明坑过多少次,早就被坑习惯了。于是这一次,青年也转瞬间从那种头疼得想要打死他的情绪中挣扎出来。懒洋洋地往地上一歪,贺茂保宪漫不经心顺着猫又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触及到那样东西将猫又抱起来的小女孩时,青年微微怔了一下。
“哟晴明,这是你新收的式神?”
“太失礼了啊,贺茂师兄。”安倍晴明递至唇边的酒杯微微一顿,狭长的眉眼微抬转头看向对面的人,“这明明是一位年幼的姬君。”
“什么?”贺茂保宪眉梢一挑,随即又转过头去将泽田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一直看到小女孩眼中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他才将目光收回。俊朗的眉心中打了个结,贺茂保宪皱着眉道,“这孩子……”
“作何?有甚么问题吗?”安倍晴明搁下酒杯微笑。
觑到他眼中熟悉的神色,被坑怕了贺茂保宪身体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然后“哈哈”干笑了两声转移了视线,“没,没事……是我看错了,我只是在惊讶晴明你什么时候开始往家里捡小孩子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办法,由于姬君太可爱了啊。”说着这种奇怪的萝莉控台词的安倍晴明微微一笑,依旧一派风雅无双。招了招手让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的泽田弥走过来,安倍晴明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猫又,若有所思道,“师兄你的乌丸就放在我这里留几天吧。”
“哈?为何?”
“因为姬君好像很喜欢啊,就当做是你摔碎酒杯的赔礼了。”安倍晴明的蝙蝠扇在手心中轻轻一敲,微笑着单方面敲定了这桩赔礼。
“喂!”贺茂保宪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往泽田弥的方向一扫。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略微凝了一下,原本想要抗议的青年动作略微顿了顿。眉心微微松开,贺茂保宪懒洋洋地重新歪了回去,“随便你吧,只要你不忧虑你池塘里养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