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食梦貘】

藤原中纳言的府邸。

赤红色的火焰腾空而去，这个电光火石之间陡然发生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有些呆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尼酱？”

烈烈燃烧的大火似乎将空间都烧灼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泽田弥仰头看着空气中还未消散的赤色痕迹，有些茫然地轻声喃喃。

而另外边，察觉到冥冥中自己和那位大人的联系断掉了，青衣女官脸色顿时惨白。

“你杀了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安倍晴明，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惊恐。

“在下可没有那样东西意思啊。”安倍晴明看着赤色火焰破空而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宛如略微有些头疼地微含笑道，“只不过那一位的脾气宛如不太好的样子。”

青衣女官依然惊恐至极地注视着他，宛如并不相信他才的解释。

不过，安倍晴明也并没有真的要给她解释的意思，他刚刚那句话只不过是一句单纯的感叹罢了。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缓地挥动，解开了挡在泽田弥面前的结界，那只一直在结界旁着急地打转的蓝紫色蝴蝶随即扇着翅膀飞了出去，向来都来到墙边被符咒锁住的妖怪旁。绕着它飞了一名圈，蝴蝶墨色的尾尖洒下许多细碎的微尘。

“您还不出来吗，小小姐？”

安倍晴明着注视着那只上下飞舞的蝴蝶，目光沉静。

翩跹起舞的蓝紫色蝴蝶宛如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它的翅膀从容地收起。铺到了房间里的清澈月光中，一名梳着双丫簪的小女孩在空气里显现出来。她的肩上披着一件蓝色的和服，头上戴着的大大的发饰和刚刚那只蝴蝶的翅膀一模一样。

“阴阳师大人……”

宛如并不常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人类面前，小女孩的姿态有些拘束。她从容地落到地上，手中的花鼓微微往袖子里缩了缩。注视着面前平静地着看着她宛如丝毫不意外的阴阳师，小女孩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仰头望向自己神色好奇的银发萝莉，轻轻抿了抿唇，她双手交叠在身前，俯下身，鼓起勇气开口道，“请您救救食梦貘大人。”

“果然是食梦貘吗？”安倍晴明微微挑了一下眉，目光落在墙边那样东西被符咒锁住的妖怪身上。

形状狰狞的妖怪此物时候非常寂静地趴在脚下，它的周身依然有黑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在象征着赤之王权者力道的红色大火离开之后，依然有一圈颜色略浅的橙黄色火焰围绕着它安静地燃烧着。不同于属于赤之王的火焰那种暴躁和毁灭气息弥漫，恨不得将整个空间都一起焚尽的狂裂，橙黄色的火焰给人的感觉十分地温暖，明明是代表着破坏的火，可是在注意到它静静燃烧着的样子时，仿佛注意到了一望无际的天空。高远无限，带着对万物的包容。

同样顺着阴阳师的目光看向此物方向的泽田弥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小女孩感觉那只妖怪周围的黑气仿佛变淡了。

“晴明，食梦貘是甚么？”银发萝莉没有细究，抬手拉了拉阴阳师的衣袖询问。

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安倍晴明垂下首微笑着对好奇的萝莉耐心解释。

“食梦貘是一种生活在人类的梦境中，以人类的噩梦为食物的妖怪。总的来说，算是一种对人类有益的妖怪吧。”

也就是说，是一种好妖怪了？

泽田弥看着墙边静静趴着的那一坨，稚嫩的脸孔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是好妖怪的话，好像实在应该救一下。只可……都烧了这么久了，这只妖怪还活着吗？不会都熟了吧？

并不了解银发萝莉心中的诽腹，安倍晴明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由蝴蝶变成的小女孩，以他少有的，近乎严肃的口吻道，“于是，是你将弥从她所在的世界带过来的，对吗？”

在大阴阳师毫不掩饰的目光下，蝴蝶精略微瑟缩了一下，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我有努力地保护好泽田大人的。”

“那么，”安倍晴明摸了摸由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的小女孩的发心，平静道，“能够告诉在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蝴蝶精乖乖颔首。

事情要从食梦貘突然失踪开始。

由于都是生活在梦境中的缘故，食梦貘和蝴蝶精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两个多月前，蝴蝶精遇到食梦貘时，它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自己找到了一大片黑色的梦境。

“应该是噩梦吧，肯定很好吃的！”食梦貘这样说着，然后开开心心地走了。

蝴蝶精虽然觉着突然出现这么大一片噩梦有些不太对，可是在梦境的世界中很少有东西能够伤害到他们，于是也就并没有多说甚么地看着他转身离去了。

“但是食梦貘大人一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等我再次找到它的时候，食梦貘大人……”蝴蝶精的身体略微颤抖一下，小女孩圆润的脸蛋有些发白，“食梦貘大人，变得很可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为一种有益的妖怪，食梦貘的外形其实并不是特别吓人那一款，甚至可以说它长得粉粉胖胖的有点蠢萌式的可爱。但是当蝴蝶精好不容易找到食梦貘时，妖怪的身上已经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祛都祛除不了的秽气，它的皮肤变成了一种黑暗力场弥漫的深紫色，眸子里隐隐透出不祥的血红光芒，如同变异了一般可怖。最让蝴蝶精感到害怕的是，食梦貘宛如失去了大部分的神智和记忆，早已认不出蝴蝶精了。如果她或者其他生物擅自靠近，甚至还会引起它的袭击。

“食梦貘大人，食梦貘大人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小女孩模样的妖怪垂下头，放在身前的两只手手指惶恐地勾结在一起，神情沮丧，“一切都是他沾染上的那种奇怪的秽气引起的。我尝试了很多办法，想要将食梦貘大人身上的秽气祛除，但是，都失败了……”

“最后，所有的办法都用过却依然没有效果之后，我找到了高野山的星见大人的梦中，想要找到能够帮到食梦貘大人的办法……”

听到此地时，安倍晴明如狐狸般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神色看似十分自然地开口道，“高野山的那位和尚让你去找弥？”

蝴蝶精摇了摇头，“星见大人的梦境中只指出泽田大人会是关键人物，可是泽田大人并不在这个世界，所以，于是我……”

看着低着头宛如自己也感到非常愧疚的小女孩模样的妖怪，阴阳师沉默了几秒，一声浅叹，“小小姐以后请不要做这样的事了，天魂离体对于人类而言是很危险的。”

“是……”

天魂离体？

站在一旁泽田弥略微懵逼，从蝴蝶精才给出的解释中，她大致听心领神会了自己是被她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可是后面她和晴明的那段对话，她就有听没有懂了。

好吧，至少她学到了一名新词。

“晴明，‘天魂离体’是什么意思？”

安倍晴明摸了摸十分勤学好问的小女孩的发心，微含笑道，“这个请容在下之后再跟姬君讲解吧。”

泽田弥乖乖颔首。

“那么现在，”安倍晴明重新抬起头转头看向墙角处的青衣女官，唇边的笑容依旧是温和有礼的，但阴阳师墨色的眼底却没有了刚才春日清溪一般的温暖，“请问在下可有幸见一见夫人的真容吗？”

方才安倍晴明和蝴蝶精一问一答时，青衣女官一直安静地站在墙角，像一名黯淡的影子一般没有半点存在感。直到安倍晴明开口，泽田弥也这才想起来，哦，原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啊。

不对，不是人，是妖怪。

“妾身就了解，到底瞒可安倍晴明大人……”墙角处的青衣女官慢慢抬起了头。平安京时期的贵族女子喜欢在脸上敷上厚厚的粉，将整张脸都涂成白色，青衣女官的脸上方才也有着这样的时兴的妆容。但是在她开口说话时，她脸上的□□簌簌呼呼地开始往下落，渐渐地地，被掩盖在□□底下的真正的皮肤暴露在了空气里，那是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青灰色的肤色。

“安倍晴明大人，像您和芦屋道满大人这样的大阴阳师，为什么非要去关注恶鬼在梦中扰人这样的小事呢？”

“大概因为，这件小事背后涉及到的东西并不太小吧。”

安倍晴明注视着青衣女官，或者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女鬼了，她的脸颊变成了鬼魅特有的青灰色，两只尖尖的角从她的额头上伸出来。并不是简单地生长，而是从她的血肉下的头骨之上多长出了甚么东西一般，白色的骨穿破了额顶的血肉冒出来。暗红色的，属于亡者的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几乎是恐怖片中的场景了，而且还是截选出来的特意用来吓人的那一幕。安倍晴明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恐怖片，可是他相当清楚这样的画面会吓到小孩子。于是在青衣女鬼开始说话时，他抬起了手，用袖摆挡在了银发萝莉面前。

被安倍晴明长长的袖摆糊了一脸的泽田弥一脸懵逼。

“晴明？”

“嗯，接下来的场景不太适合弥看哦。”

就像偶尔看电视的时候，哥哥会陡然扑过来把她的眼睛蒙住那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泽田弥似懂非懂地颔首，盖在面前的布料柔软，有着安倍晴明身上特有的桔梗花的浅淡香气，让人感觉到分外地安心。所以泽田弥也就没有提醒阴阳师，即便他用衣袖架住了，她也还是能够注意到这样一名问题。

虽然她其实也有点搞不懂，就是一团火焰上面陡然生出了两条线，为何她就不能看了？就好像她搞不懂，就是电视上两个轮廓重叠了一下，为何哥哥就要扑过来捂住她的眼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