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室内里, 空气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因为泽田纲吉经常带着泽田弥过来,草薙出云干脆在homra的二楼给他们专门留出了一个室内。空间不算大,但是照顾到小弥毕竟是个女孩子,所以有一名专门的卫生间和室内连起来, 其他的位置也就够得上摆下一张大床和床头柜之类零零碎碎的小部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伏见拿着笔记本屏幕上楼之后, 干脆搬了把椅子到飘窗面前, 把窗台当了电脑桌, 泽田纲吉坐在他旁边。此时此刻,两人与此同时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样东西重重加密过的文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泽田纲吉咽了一下口水, “要, 要打开吗?”
伏见猿比古略微顿了顿, 然后毫不踌躇地操纵鼠标把文件点开了。
“等, 等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啧, 早已到这里了, 你还想退出去吗?”
伏见的嗓门十分地不耐烦。尽管伏见大爷惯常不耐烦, 对甚么都提不起兴趣, 惯常忍耐这个世界上没长脑子的和长了脑子等于没长的一切无聊人士。但泽田纲吉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态度中微妙的反常,他默默地安静了下来。
伏见握着鼠标的手跟甚么叫着劲一般十分用力, 他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 页面往下拉得飞快。向来都到整份文件全部看完, 室内中重新陷入了无言的寂静。
九年前日本岛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陨石坑洞, 造成了将近七十万人次的民众死亡。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天降陨石, 神奈川非常不幸地被陨石砸中, 于是才有了这一场百年来最惨烈的事故。
然而,这份被压在scepter4资料库的最低端被层层加密过的文件却赫然将日本官方糊在七十万条人命上的这层表皮毫不留情地揭开。九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日本岛让全国缟素的灾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潘多拉在打开魔盒的时候肯定不了解她即将看到的是怎样一个画面。
窗台边上的花瓶里的百合花在一片寂静的空气中自顾自地开得正好, 是当天早上泽田纲吉几人出去买早点时顺便带回来的。花香清淡地漂浮在窗子四周的空间里,银色长发的小萝莉跪坐在窗台上,百合花的旁边,深切地浅浅的花影被阳光拖到了她的裙角边缘。她静静地垂目注视着身前的电脑屏幕,长长的羽睫微垂,不了解在想些甚么。
伏见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画面的正中间是灾难后scepter4的残余成员赶到现场抢拍的一张照片。端部残垣,满目疮痍,整个城市都沦为了废墟,天边的天色红得仿佛在流血。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此物是甚么?”
这家伙想不到这么快就回神了?
弹指间首先从伏见脑海中跳出来的居然是这个,然后他就转头看向了那段文字。这是scepter4事后对灾难涌出原因的分析,顺着那只手指的方向伏见猿比古迅速地在大段的文字分析中将他所指的那样东西词提了出来。
威兹曼偏差值。
他的手指摸上键盘,一段“噼里啪啦”的敲击之后,有关于威兹曼偏差值的文件也被他从scepter4浩如烟海的资料库里捞了出来。
所谓威兹曼偏差值,就是以科学的手段将王权者的能力量化测量的一种方法。当威兹曼偏差值超过一定的临界值时,就会发生“王权涌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这样的事件。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检测各位王权者的威兹曼偏差值,防止意外事件的爆发也是scepter4当初成立的意义所在。
“所以,那时候我感觉到的,大哥的力道达到巅峰的时候达摩克利斯之剑剑锷碎裂的景象是真的吗……”
“你作何感觉到的?”
“甚么?”正盯着屏幕屏幕的泽田纲吉被陡然转过头看他的伏见问得愣了一下,“就……就那样感觉到了啊……”
所以,scepter4都要专门成立一名机构来研究的东西,你只凭感觉就做到了?
伏见转过身去看泽田弥,银发萝莉原本正跟他的哥哥一样盯着电脑屏幕,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脑袋,歪了歪头,给了他一名疑惑的表情。
啧……
伏见干脆站了起来身合上了电脑,随手把笔记本电脑往臂弯里一夹就转身朝门外走。
“诶,等等……伏见?”
黑发少年清瘦的身影些许定了定,不耐烦地回过头。
“还有事?”
“就是,那个……”泽田纲吉不了解为什么一到伏见面前就紧张成了一只纯种的垂耳兔,明明他对其他狼崽子们都半点不悚的。他结巴了一会儿,“倘若真的像资料说的那样,那大哥不是很危险……”
“核能源泄漏也会造成同等程度的危险,日本的核电站少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泽田纲吉微微一愣,诶,好像也是?
不,根本不是。
伏见猿比古心里冷漠得像镇压海面的冰川,这根本不是同一名概念。
但是他面上甚么都没有表露出来,只用一种平静到冰冷的语气面无表情道,“况且,scepter4都在专门检测这种事了,真要发生甚么意外也肯定会通知相关人员撤离,没什么好担心的。”
泽田纲吉张了张嘴,“不,那样东西,这个我倒是不忧虑。我的意思是……大哥呢?他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力量,如果真的出了甚么意外,那,那他怎么办……”
倘若达摩克利斯之剑真的坠落,周围的其他人都可以事先撤离,那永远立在王剑之下的王权者本身呢?
听到了他这句问话的伏见猿比古终究转过了身,他的脸色难得地出现了“倦怠”和“冷漠”之外的其他表情,就连嗓门都有些微妙地变了调。
“你在担心周防尊?!”
甚至措不及防地直接称呼了自己所属王权者的名字。
当天晚上。
“你甚么时候养成了往别人梦里跑的习惯?”
话虽这样说着,站在烈阳下的男人却没多少排斥的表情。他刚转过身,某只软软乎乎的小动物就扑到了他的腿上。
“大哥。”
小萝莉仰起头,朝他露出一名萌萌哒的笑。
周防尊弯下腰,随手按了一下小女孩的发心,而后把她直接抱了起来,长腿一迈,朝不远处的樱花树走去。
泽田弥坐在他怀里,小脑袋顺着各个方向转了一圈。依然是蔚蓝到压抑的上空,炽烈的阳光温度高得几乎能把地上的生物点着。放眼望去四处都是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不远处的盛放的樱花的花香都没能让这种味道减轻一点。
“大哥。”
“嗯?”
“这里是镇目町”
“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准确地说,是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后的镇目町。
泽田弥仰起头,转头看向了上空中那把华美耀目的长剑。剑锷处的漂亮花纹多了一块缺口,跟她之前在外面注意到过的一模一样。
倘若敢于忽略长剑倒悬而下的压迫性气势光从审美的角度来看的话,这实在是一把好看的剑。因此也显得剑锷处的那一小块残缺犹如美人脸上的伤痕,更加让人心疼又惋惜了。
“会掉下来吗?”,泽田弥的嗓门很轻,轻得几乎开口就隐没在了空气里。
周防尊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仰起头看了一眼上空中的那把剑。长剑的剑尖凝成了一点光,落在了男人淡金色的眼瞳里。他只看了它半秒,就低下了头,伸出大手揉了揉怀里小萝莉的脑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会让它掉下来的。”
他的嗓门很平静,像好像在跟小孩子说着“次日太阳还会升起来”这样的常识。泽田弥沉默了一会儿,周防尊早已走到了樱花树下,把她放在了树荫里,然后自己在一旁坐下,一手枕着后脑,随意地往树干上一靠。樱花树的枝头飘下几点浅浅的花雨,小萝莉披在肩上的银色长卷发上沾了一点花瓣,她陡然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仰起头。
“那大哥作何办?”
小女孩浅紫色的眼眸倒映出了周防尊的样子,赤发男人漫不经心地半阖上眼睛,“到时候再说。”
到目前为止,敢于忽视这种威胁走近他旁边的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所以大家才觉得泽田兄妹都是神奇的人啊,明明是兔子却敢在狮王脚下玩耍打滚甚么的。
泽田弥寂静地看着他,无论在哪里,周防尊的存在感都非常强烈。尽管他总是满脸倦怠对甚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但是带给人的危险感却从来没有半丝减少。那种连他四周的空气都在随时随地湮灭的感觉,无论熟与不熟的人,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和发自心底的敬畏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御柱塔。”
“嗯?”
“黄金之王,说什么了吗?”
“啧,那样东西啰嗦的老头子。”
周防尊的眼皮微微抬了抬,似乎对黄金之王有那么点不爽。而对于泽田弥的这个问题,他也没多少回避的意思。
“他说,世界变了。”
三轮一言的那封信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后来也给周防尊看过了,但是无色之王那神棍一样的语气他模仿不来,赤之王殿下干脆简单粗暴地给小萝莉提炼了一下关键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不知道是好是坏。”
泽田弥眨了眨眼睛,注视着周防尊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
“大哥也感觉到了吧。”
也……
周防尊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黄金之王殿下是一个关注大局且务实的人,他把赤之王权者请过来自然不是单纯只是为了跟他打一架的,他还说了很多别的东西。
例如……
“你们家的小姑娘,知道众多事情。”
“关于这个世界的变化,说不定知道得比我们都多。”
“到底是彭格列初代的血脉。”
“能帮老夫向她问一名问题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能?那就算了。”
那天的黄金之王似乎格外地好说话,无论哪方面都没有勉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所持有的“命运”又让他看到了什么。
“大哥。”
“嗯?”
“未来真的能发生改变吗?”
“谁了解呢。”
世界都变了,未来的事情,谁又还能说得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