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贝阿耶】

就人类而说, 伏见仁希无疑是非常出色的。

可此物世界上有些壁垒并不是“只要足够出色”就能够打破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倍晴明的符咒倘若被区区一名鬼魂就破解了，那之后被他的光辉压得抬不起头来的一代又一代的阴阳师天才们就算是被埋入了土里，也会重新爬出来再羞愤自尽一次的好吗？

啊，说道这里, 她都好久没有见到晴明了呢。

小萝莉打了个哈欠, 轻声嘟哝, “我想他了。”

封印掉伏见仁希的过程没有受到半点阻力, 看到新的咒文出现时那只鬼魂的眼睛又亮了，而后表现得分外配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行吧，那你就在封印里面慢慢玩吧。

泽田弥转瞬间就把这个插曲扔到了边,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出于好奇, 还观察了几分钟伏见猿比古那个风姿凛然的妈妈。她向来都在一杯一杯地喝酒, 姿态优雅, 十分漂亮。这期间伏见从来都没有回到, 倒是有不少同样顶着“伏见”这个姓氏的人跑过来打了两声招呼, 用着和善的态度东聊西扯, 目的不外乎试探, 这些大概都是注意到了在门外时泽田弥和伏见木佐的互动的人。

可是你跟着一名七岁多一点的萝莉，能有甚么话讲啊？在一个不了解是伏见的叔叔还是伯伯的聒噪背景音中, 泽田弥觉着很无聊了, 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就飘到了大厅门口的方向。

虽然她是很想听话留在这里等啦, 可是真的很没有意思啊, 而且伏见都出去这么久了, 明明说好一会儿就回到的。泽田弥歪了歪脑袋, 认真地回忆自己等了多少个“一会儿”了。

嗯，都是伏见不对。

小萝莉先是在心里十分大度地原谅了小伙伴的“说话不算话”，然后愉快地心中决定, 既然是伏见先“不算话”的，那她去找他也不算不听话啦……此物锅甩得流畅而自然，期间完全忽视了伏见猿比古虽然有“他一会儿就回到”这个意思，可是完全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这个事实。

此时，被“说话不算话”了的伏见拎着一盒蛋糕漫不经心地往会场的方向走，穿过会场门外一条长长的走廊，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句大声的，“站住。”

啧……

他有弹指间想装作没听到，可是想想身后那个人的烦人程度，他还是拖拖拉拉地停下了脚步。

“有事？”

“你……”

女孩子跑到他身后才停下，双颊红扑扑地有点喘。她口里吐出一名字后又刹了车，对着那样东西背对着她宛如压根没打算回头的背影，她的神经末梢猛地跳了一下。

“伏见君你跟美咲君退学成了小混混之后越来越堕落了呢，连拐骗小孩子这样的事情也做出来了，真给伏见家丢脸。”

“你在不知所云地说些什么？”

伏见猿比古终究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依然没甚么表情。

然而，大贝阿耶却宛如被他这个没有表情的目光刺激到了，她的嘴角往上一提，被眸子带出来的情绪不是恼怒，而是突变成一个嘲讽而古怪的笑。

“阿耶在门口注意到了，那样东西礼仪，到现在也只有那若干个传承了上百年跟皇室有关系的大家族会用吧。那是哪个大贵族家的大小姐？五摄还是清华？那样的人怎么会跟你和美咲君这样的家伙混在一起，一定是被骗了吧。真可怜呢，以为这样就能够上流社会沾上边了吗？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

“唰”赤色的火焰暴起凝成一条暗色的火线，随着雪亮的刀光在空气中划开一道锋利的气流，而后一并没入了斜后方的墙壁里。

几缕棕色的长发在空气里飘落，还没落到地上就被火焰灼成灰烬。

大贝阿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秀丽的脸庞一片苍白。

“说完了吗？”

伏见猿比古面无表情地抬手，修长的手指一勾，插在墙壁上的匕首“唰”地一声回到他的掌心。他面前的女孩重新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懒得说的。你这家伙，我还没跟你算上次惊喜派对的帐吧。”

大贝阿耶屏住了呼吸，气势陡然弱了一点，“你想作何样？要一报还一报吗”

伏见猿比古上下端详了她两眼，女孩在他的目光里宛如更紧张了。伏见嗤笑了一声，随手将手里的匕首收起，右手插回了裤袋里。

“算了，浪费时间。”

大贝阿耶的身体一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姑且劝你一句吧，jungle那样东西东西，不是甚么单纯的sns或是游戏对战。那处面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

“‘王’是吧？”

大贝阿耶用一种几乎是急促的语气抢过了话头。伏见略微诧异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头略低着，额前刘海遮住了眸子，周身的气场宛如一瞬间就阴沉了起来。

“阿耶自然知道了，积分榜上排名较高的人已经传开了。只要被往看重，就会被赐予‘力道’。阿耶会继续积攒积分，得到‘王’的认可，而后，打败你！”

“就为了这个？”伏见猿比古嗤笑，“无聊。”

“还轮不到你来说我！”

大贝阿耶陡然抬起头来，瞪着眸子直视着他，目光幽深得几乎有些诡异。

“伏见君很得意吧，你比阿耶先一步拥有力量了。但是，不了解你的力道对鬼魂有没有用呢？”

伏见猿比古原本早已觉着没意思要抬歩直接走了，听到她的这句话，他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仁希叔叔死了啊。”大贝阿耶的嗓门阴森森的，语调奇怪的与此同时还带了一些隐约的得意，“可是死了就真的代表结束了吗？”

“伏见君你应该也知道的吧，此物世界，是有鬼魂存在的啊。说不定此时此刻仁希叔叔就在哪个地方注视着你呢。”

“他在说……”

我的小猴子呀，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伏见提着蛋糕盒的手猛地收紧，恍惚中他仿佛真的听到了伏见仁希轻佻的声音，带着他此物人特有的恶意，像一阵风盘旋过走廊，又朝着他吹过来。

他的神经一跳，觉得脑仁有些刺痛。大贝阿耶的嗓门和嗡然震响的耳鸣混在一起，某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隐隐约约地走廊末端一晃而过。

是那家伙……

伏见的心跳停了一拍，身体略微一晃，背脊靠上了墙。他伸手按了按额角，似乎听到了自己体内血液加快了身法冲过血管“轰隆”作响。

啧，混蛋……

“伏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四面八方腾起的幻听几乎要将他包围，就在这时，泽田弥的声音破开层层浑浊的空气陡然出现，像一声清脆的铃响撞在精神已经有些混沌的人的耳膜，伏见抽刀的动作倏然一顿。

“哒哒哒。”

伴随着飞快接近的脚步声，他跟前被耳鸣震得有些模糊的视界逐渐清晰。小女孩披在后面的银色长发随着她跑动的动作划过空气，像一抹银色的清澈月光，泉水一般流动到他面前。

“伏见。”

泽田弥在伏见猿比古身边停住，她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而后抬起了手，右手还拉着他的小臂往下拽了拽。伏见猿比古的脑袋这时候还是浑噩的，不自觉地就着她的动作低下头，将前额抵上了她的手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向冰冷桀骜得像在向整个世界亮着刺的少年在这一瞬间莫名笼上了几分柔和乖顺的假象。站在不天边注意到这一幕的大贝阿耶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入了掌心。

“伏见，你发烧了。”

泽田弥摸了摸伏见猿比古明显温度有些高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再开口时软软糯糯的嗓门带上了真切的担忧。

“我们回去吧，我给隆一打电话。”

伏见猿比古抓住了小萝莉重新伸过来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掌心里长长吐了口气。耳鸣声烦人的蚊子一样还在他耳边嗡个不停，泽田弥手心的温度比他的前额要低，像一块温凉的玉。伏见再抬头时，脸色除了较之平日里白了一些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嗤笑了一声，直起腰靠回墙上，语气回归到了他习惯性的嘲讽调调，开口的嗓音里带了点哑。

“你把忍足家的二公子当成了私人医生了吗？”

“隆一说让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的。”

小萝莉丝毫没有要跟人家客气的意思，她的手还被伏见握着，她也没让他松开，就着此物姿势抬起了头。

“伏见，我们回去吧。”

泽田弥清澈的眸子像一汪泉水，浸在她目光里的人好像也被泉水洗过了一般，那些莫名腾起的烦躁和阴郁都被流水冲走。伏见的脑袋往墙上靠了一下，感知一会儿自己现在头重脚轻的状态。

哦，的确是感冒了。

黑发少年从墙上直起身，背脊挺直，像一棵已经长出了枝蔓的树。

他晃了晃此外一只手里的盒子，有气无力，“你的蛋糕，算了，我给你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回去吧。”

最后几个音节像是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带了点疲惫的沙哑。

但是，很好听……

大贝阿耶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然后看着伏见压根没有看她一眼，拉着那样东西银发小女孩的手往通道口走去。

伏见……

这个熟悉的发音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它的主人踌躇着要不要把它发出来。这时，伏见牵着的小女孩突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大贝阿耶的身体整个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