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 黛色的屋檐白色的围墙,唐破风式的院墙后是隐没在雾气中的庭院。朱红色的大门高高伫立,青石的台阶由上至下一路铺下来,像神社门前的长长参道, 参道两侧还有葱翠的绿树环绕。
泽田弥站在青石台阶前, 仰起头看了那栋华美的宅院好一会儿, 然后默默的垂下头和自己脚边的小狐狸对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黄白相间的小狐狸乖巧地坐在青石台阶上, 迎着泽田弥垂下来的目光歪了歪头,眼神无辜。
唔,她是作何来到这儿的?
没有收到其他信息的泽田弥站在原地开始神游。她记得她明明是在三哥哥怀里睡着了, 而后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这栋陌生的宅院外面吹风, 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脚边上还多出了只狐狸。
所以是它带自己来这儿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泽田弥继续低头看脚下的狐狸, 小动物宛如没有察觉到甚么异常, 无聊地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跑, 跑完还在原地打了个滚, 然后趴在地气喘吁吁地伸长了舌头喘气。
额……
银发萝莉把目光从脚下那只眼下正装死的狐狸身上移开, 她面前的青石长阶十分干净,道路两边簇拥着郁郁葱葱的树木, 长阶上却一片落叶也没有, 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门前的石兽威风凛凛, 凶兽模样的门钹怒瞪着双眼。很显然, 这间宅院应该是有人居住的。
于是, 要进去吗?
泽田弥还在踌躇,她脚下的小狐狸却像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咬着她的裤脚开始把她往宅院的方向拽。
好吧, 那就去看看?
小萝莉轻轻吐了口气,刚顺从地顺着小狐狸拉拽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身后陡然传来一声轻唤。
“姬君。”
泽田弥猛地一愣,站住了脚步,回过头。一只蝴蝶扇着翅膀着穿过身后的浓雾蹁跹而来来,它所过之处,雾气自动散开。淡金色的神秘而复杂的符文如雨帘般垂下,开辟出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名泽田弥再熟悉可的五芒星的图案。
桔梗印……
小萝莉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后又听到了那样东西清朗典雅如月色的声音。
“姬君,过来。”
晴明……泽田弥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眸子,而后想也不想地跟上了飞到了面前的蝴蝶精,跟着它踏上了那条符文组成的小路朝尽头的桔梗印跑去。
被留在原地的狐之助傻眼了。
它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审神者毫不踌躇地抛弃了它,投奔了此外一个人的怀抱。那条人为开辟出来的通道明显是通往此外一个世界的,空间转换一开,它家审神者就真跑啦!
小狐狸咬了咬牙,只踌躇了刹那,还是后腿一蹬,泪流满面地跟了上去,并且抢在最后一秒跟在银发小萝莉身后一起跳进了那样东西神秘的传送阵。
泽田弥重新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古式宅院横在屋檐下的乌木房梁。
她眨了眨眸子,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她身上的衣服显然已经被人换过了,撑在床上的手指下是细软的绸布铺成的床铺。房间的门关着,光线有点黯淡,淡雅的熏香浮动在空气里。
大概是听到了室内里传来的声响,守在门外的式神恭顺地垂下首,轻声道,“姬君,您醒了吗?”
式神跪坐在门前等了一会儿,房间里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唔”。她刚抬起头,水墨拉门便早已被人从里面拉开,穿着白色的里衣,披散着头发的小萝莉光脚站在门口,眸子半睁不睁地,面上的神情有点懵,像一只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奶猫。
式神笑了起来,“姬君,已经入秋了,外面很冷,姬君还是把衣服穿好再出来吧。”
她边说着,一边起身拉着泽田弥往室内里走,并且顺手带上了房门。
直到式神帮小萝莉把衣服打理整齐,手中拿着一把檀木梳跪坐在她后面慢条斯理地梳着她垂在肩上的长发时,泽田弥终于从起床懵的模式中切换了出来。
“凌女?”
“是呢,姬君。”穿着浅色唐衣的式神从妆台前的首饰盒中拿出一支步摇,轻缓地插在小萝莉的长发里,而后满意地颔首微笑,“我就知道这支步摇会很适合姬君的。”
“诶?”泽田弥歪了歪头,透过面前的铜镜看到了步摇垂下的长长流苏。
“是晴明大人给姬君准备的礼物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礼物?”
“是的。”凌女拉着小萝莉站了起来来,然后弯下腰给她理了理铺下来的裙角。
“那天晴明大人在家里算了算时间,而后突然说了‘今天是姬君的生日呢。’这样的话。”秀丽的式神边带着泽田弥往外走,边微笑着说着,“那天博雅大人也在,他听到之后仿佛突然澎湃了起来,然后提议道‘我们给姬君准备一个礼物吧。’”
“晴明大人欣然同意了。于是那天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在街上转了一下午,逛了许多售卖珠宝饰品的店铺。晴明大人最后挑中了这支步摇,博雅大人买了什么我就不了解了。”
浅色的晨光在庭院中徐徐铺开,昨天夜里大概是下了场小雨,空气被雨水洗过沁着氤氲的凉意。败酱草、紫苑、瞿麦、草牡丹……各色各样的野草繁茂地挤满了庭院,叶尖上还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据说这件事在平安京的贵女之间还引起了轰动呢。”
“轰动?”
“是啊。”凌女拉着银发萝莉走过转角,唐破风式的围墙下胡枝子热热闹闹地开了整串,红色的花朵沉甸甸地垂下,映在雪白的墙旁,花香和草木的情绪沁人心脾。
“由于晴明大人尽管经常收到贵女们送来的和歌,但是从未回应过,这还是生平头一回注意到他为哪个女子挑选礼物呢。博雅大人就更不用说了,尽管精通雅乐,可是惯常都是不解风情的。”
式神清雅的声音带上了笑,像温柔地拂过庭院的清风,“于是她们都在猜到底是哪位女子获得了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的青睐,可是一直等了许久都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当然没人认啦,由于安倍晴明和源博雅两个人买礼物回去是准备哄萝莉的啊。
凌女笑意盈盈的闲谈说完,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前院的正房门前。室内的门大开着,一名身姿笔挺的修长身影坐在房间的桌案旁。
泽田弥的思绪还在“哇,晴明好受欢迎呀!”上面打转,一抬眼就注意到了阴阳师本人已经坐在她面前,小萝莉立刻欢快地扑了过去。
“晴明!”
“姬君。”安倍晴明笑眯眯地接住了从门口一名助跑扑进他怀里的萝莉,“许久不见,姬君可安好?”
“挺好哒,就是想晴明了。”泽田弥趴在他怀里蹭了蹭,毫不在意地把凌女才给她打理好的长发蹭出了一根翘起的呆毛。
晴明笑着把小萝莉脑袋上的呆毛顺了回去,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给她理了理发鬓,“在下让姬君烦忧了啊,如此,是在下的过错了。”
泽田弥歪了歪头,“那晴明想我了吗?”
“自然。”安倍晴明抱着小萝莉让她坐正,温柔道,“在下向来都思念姬君哦。”
“这样啊。”泽田弥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那我们就扯平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大阴阳师眼底的笑意像湛蓝的晴空,阳光万里,没有一丝云翳。
泽田弥在安倍晴明怀里蹭了一会儿,这才乖乖坐好。她的目光一转,扫过大阴阳师面前的桌案,终于发现了房间里除了她和晴明外还有其他生物。
“咦?”泽田弥眨了眨眸子,看着桌子上眼熟的狐狸有些懵逼,“晴明,这是什么?”
黄白相间的小狐狸泪流满面,审神者大人,我是你的狐之助啊!
然而它压根不敢把这句话喊出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蹲在桌子上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狐狸的狐之助整只狐都快僵成了一尊雕像,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安倍清明似笑非笑地飘过去一个眼神,狐之助登时坐得更直了,连毛都不敢动一下。然后它就听到大阴阳师若无其事地说,“这是式神。”
泽田弥:“诶?”
狐之助:“……”
哦,垃圾政府的符咒果不其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狐之助冷漠地想。可在这一位面前,那些咒文能够起作用才是见了鬼吧?
“它身上有一点很有意思的东西。”大阴阳师笑眯眯的,“我准备研究一下。”
狐之助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中嚎啕大哭。完了,要死了啊啊啊啊!
泽田弥茫然地打量了一下他,又打量了一下桌子上那只石化的狐狸。
“姬君不用在意这个。”安倍晴明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姬君用早饭了吗?”
银发萝莉果不其然随即转移了注意力,乖乖地摇了摇头,“我来找晴明一起。”
“哎呀,这可是在下的荣幸啊。”安倍晴明笑着站起了身,顿时也不管桌上的狐狸了,拉着同样起身的萝莉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蜜虫应该早已把早饭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直到两个人一起转身离去,守在门外的式神阖上了室内的拉门,门里僵成了一座雕像的狐之助这才像垮掉一般,整只狐狸趴回了桌面上铺成了一张软趴趴的毛毯。
狐之助简直要哭了,它觉得它大概是时之政府投放到异空间寻找审神者的狐狸集团中最倒霉的一只狐之助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找审神者找着找着正面对上了安倍晴明!
就问这遭遇还有谁?还有谁?!
那可是安倍晴明啊!
正面对上整个时之政府估计都得跪的大佬中的大佬!
他们现在赖以支撑的审神者体系最开始都是他们世界的阴阳道和神道的人从安倍晴明流传下来的资料中研究出来的。或者说,整个阴阳道所有的术法,哪一个的起源能够绕得过安倍晴明此物名字?
此物人的存在几乎代表了一个时代,一座后人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攀上的高峰,而他不在高峰顶上,他在云间看着山底下的人笑。只要是跟灵术有关的世界,基本都有安倍晴明的传说流传。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在后人的无限神化下,已经超越了它本身所代表的意义。
狐之助焉了吧唧地趴在桌子上,倘若政府里那群阴阳道的家伙们知道它见到了安倍晴明本人估计嫉妒得能腌了它。然而它本狐其实并不想拥有这样的幸运= =
尽管最开始在注意到那条接泽田弥回去的咒术通道的时候,狐之助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怎样强大的存在才能在世界与世界的间隙之间,生生开辟出一条通往己方世界的通道来接人呢?
那若干个响彻各大世界的名字在它脑海里转了一圈,电光火石之间它没来得及细想。哪里了解最后直接就让它抽中了王签!
从此物角度来看的话,狐之助觉得自己大概是一只有着欧洲皇室血统的狐狸,还是血脉无比纯净的嫡系中的嫡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的,审神者,以后锻刀甚么的就交给我吧!保证起手就是三日月!
……嗯,倘若它能活着回去没有被安倍晴明拆掉的话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