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定计追查】

【祝大家国庆畅快、诸事顺遂——尤其是在路上。】

将赵三立打发回家，王守业紧锁着眉头到了值房里，发现麻贵不在屋里，便自顾自坐到桌后默然沉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年开春以来，北地祥瑞频出，至万寿节当晚，更有群修当众渡劫，遗下奇物数件。

但这些奇珍异兽，有几件是直接能给人带来增益的？

童子参肯定算是一件，但精魄被王守业吸收之后，余下的也不过是些糟粕罢了。

除此之外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怕也就只有那人面鱼了！

损人利己的模式，简单易懂的流程，立竿见影的药效——在某些人眼中，这东西的价值怕还在佛光舍利之上。

因此会有人想要重现这东西，也并非什么奇事。

但为了达到此物目的，就将一个个天真懵懂的孩子，活生生溺死在河里……

恐怕只有铁石心肠的人面禽兽，才能做的出来！

咦？

为啥此时此刻，自己脑海中头一名浮现出来的，却是徐阶徐阁老？

徐阁老虽然虎毒食子，但理应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更何况相较徐阶，成国公朱希忠的嫌疑，显然要更大一些些，毕竟事后收尾都是由他的亲信在负责，李慕白此物始作俑者，更是做了他的心腹幕僚。

除此之外，严家也相当可疑。

由于儿子涉及其中，严世蕃理应也得到了人面鱼的相关讯息，而他母亲现如今，又正处于垂死之际。

单以动机而论，他的嫌疑怕是不会小于朱希忠。

再就是嘉靖皇帝本人了！

这位痴迷修道的道君皇帝，曾经长期拿宫女们的经血炼丹，为保持宫女们的洁净，还勒令其在经期前后不得进食，只能以桑叶、露水充饥解渴。

为此，甚至引发了震惊朝野的‘壬寅宫变’——宫女们不堪忍受，合谋刺王杀驾，可惜最后功败垂成。

有这等前科在，嘉靖的嫌疑自然也不小。

联想到此地，王守业心中燥意大盛，忍不住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

被他列为嫌疑人的，不是权倾朝野、就是勋贵之首，甚至连皇帝都包括在内。

前面若干个还好，真要能查个水落石出、铁证如山，说不准儿还有扳倒他们机会。

但要真是嘉靖干的……

淡定、淡定！

这还没查出个子丑寅卯呢，一味的自己吓唬自己作甚？

拿湿毛巾抹了把七情上涌的面庞，稍稍减轻了心中的郁结焦躁，王守业又重新坐回了椅子后面。

将笔墨纸砚备齐，先粗略画了副地图，而后将京城、漷县、沧州府三点一线的勾连起来。

眼下要想插手这案子，不外乎两种模式。

一是直接向上司禀明，提议去沧州府的时候，顺带调查此案。

因事涉人面鱼，也算是山海监的该管范畴，只要自己据理力争，这个提议应该还是可通过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动用官方力量来进行调查。

坏处是，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自然，打草惊蛇也未必就都是坏事，至少可以阻止幕后真凶，继续进行这等惨无人道的实验。

第二种方式，则是暂时先不要声张，暗中进行查访。

好处是不用忧虑消息外泄。

坏处是没法正大光明的调用官方力量，而且自己身负差遣，也不好在漷县境内久留。

但赵奎本就是地头蛇，这事儿又是漷县知县主动派人告诉自己的，到时候大可将赵奎留在漷县，借助地方官府的力道进行调查。

将这两种选择写在纸上，又各自在其下添加了种种利弊。

两下里一比对，王守业心中的天平，就渐渐倾向于第二种方式。

对于便宜老丈人查案的本事，他还是信得过的，未必就比自己亲自出面来的差。

倘若最后实在查不出根底，再把事情挑明了上奏，借以震慑幕后主使也不为迟。

最让人忧虑的，就是这人面鱼的养成，其实并不局限于笥沟河一地。

若别处也能行，这天下的江河溪渠成百上千，难道朝廷还能派人不分昼夜，盯牢每一处水域不成？

想到这里。

王守业重新皱起了眉头。

将之前图画的那些，统统团了丢进纸篓，又简单的勾勒出了漷县、六里桥、笥沟河三者。

盯着那简图思量半晌，他提笔在‘笥沟河’三字上画了个圈，然后牵出条线来，又在不天边画了个木桩。

就算查不出究竟是谁干的，起码也要想个法子，把他们拴在这一亩三分脚下斗智斗勇！

或许……

可以炮制些谣言，宣称笥沟河河底藏有异宝，所以才催生出了人面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单只是谣言怕还不够。

干脆弄些‘动静’出来，反正这天地下的奇闻怪谈，也不差这一桩了。

拿定主意，王守业心头的燥意，才终究又减轻了不少，但一时却也无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