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定计】

在县衙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锦衣卫的车马就低调的出了西城门，沿原路返回运河渡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和来时不同的是，马车早已增加到了三辆，而打头的也从陈彦彬，换成了王守业。

这多出来的马车，是为袁存时准备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不能像耿纯那样，与王守业挤在一辆马车上。

再说了，眼下王守业车上，可还放着佛光舍利呢。

说是昨晚风平浪静，可谁又敢保证它在路上不出任何问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反正除了某个抽签输掉，不得不担任车夫的锦衣卫小校之外，旁人是绝不愿意守着这玩意儿赶路的。

顺带一提，连同耿纯在内，其余疯掉的锦衣卫，全都被暂时留在了三河县。

至于以后是由地方官府差人送他们进京，还是锦衣卫派人来接，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闲话少提。

却说那排头的马车上，王守业一路辗转反侧，紧皱的眉头就从未舒展过。

莫名其妙和锦衣卫扯上干系，就早已够让人头大的了。

谁承想这又跳出个东厂的卧底来！

昨夜晚蒋世帆走后，王守业是一宿都没合眼。

身为一个半吊子的历史爱好者，王守业对陆炳的平生事迹，虽然并不是很熟悉，却也知道他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曾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让锦衣卫反过来压在了东厂头上。

要了解打从东厂建立以来，就担负着监察锦衣卫的职权，彼此虽没有上下统属的名分，但厂卫之间却向来以东厂为尊。

在大明朝两百多年的历史当中，唯有陆炳曾经打破过这一桎梏，也正因此，他又被后人戏称为史上最强的锦衣卫。

而据此推断，蒋世帆那句‘托陆太保的福，东厂眼下百废待兴、求贤若渴’，应该不是信口开河，想要糊弄自己。

再往深里想，陆炳既然已经死了，东厂又怎会心甘情愿的，继续匍匐在锦衣卫脚下？

八成早憋着劲儿，要来个拨乱反正呢！

自己这时候要是能从锦衣卫手里虎口夺食，将佛光舍利带回东厂去，绝对称得上是奇功一件。

但这虎口夺食，又岂是易事？

要知道厂卫之间，尽管不乏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儿，可到底不是生死仇敌，头顶上笼罩着的，更是同一片云彩。

真要是来个杀人越货，又或者借助佛光舍利强行脱身，估计东厂那边儿在第一时间，就会与自己撇清干系。

没准儿他们还会主动杀人灭口，顺便再把佛光舍利收入囊中！

想到此地，王守业烦躁的翻了个身，结果手肘上的麻筋儿，就磕在了那香樟木的书匣上，直疼的他是龇牙咧嘴。

特娘的~

连一死物件也跟老子做对！

哗啦~

他恼羞成怒的那书匣扫到角落里，谁曾想马车就陡然蛇形起来，紧接着传来车夫惶恐的叫声：“业哥儿、业哥儿，那舍利没事儿吧？！”

瞧这草木皆兵的。

“放心吧。”

王守业没好气的回道：“外面打着十字结呢，哪那么容易掉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时候，他还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放出佛光舍利，把这群同床异梦的家伙们，全都弄成白痴算球！

可惜这根本不现实。

因为三辆马车之间，一直就保持着五丈以上的距离，而陈彦彬又在最后一辆马车上，他压根就找不到一网打尽的机会。

更何况听蒋世帆的意思，为了稳妥起见，陈彦彬已经放弃了走水路的原定计划，而是准备在分批渡河之后，经漷县从陆路进京。

唉~

到底怎么才能平平安安的，把佛光舍利带去东厂呢？

只要找个人多的地方，表露出自己东厂暗桩的身份，就足够让锦衣卫投鼠忌器了。

王守业一面冥思苦想，一面用指头勾弄着那书匣上的十字结，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一个能带着佛光舍利，顺利脱身的法子。

要是不带上佛光舍利，单单只是自救的话，倒还简单的紧。

可少了这投名状，东厂万一翻脸不认人作何办？

难！

实在是难办的紧！

正想的心烦意乱，就觉身下马车突然放缓了身法，王守业挑开窗帘往外一扫量，却原来早已到了东岸渡口。

因在漷县征调的民船，一直就侯在岸边没敢离开，倒省了锦衣卫们许多功夫。

王守业乘坐的马车，很快就牵引到了船上，同行的还有蒋世帆和两个锦衣卫小校。

“老弟。”

等那船身一荡，从容地驶离了码头，蒋世帆就到了马车前，伸手挑起门帘笑道：“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王守业不知他是何用意，便顺水推舟的下了马车，与蒋世帆一起立在船头，端详这河上的景致。

别说，被这河上的秋风一吹，人倒是清爽了不少。

“老弟，我都安排好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蒋世帆目不斜视，压着嗓子道：“等到了京城，你坐的马车会受惊发狂，车夫也会不小心掉下去，届时你驾车直奔东华门，到时候自然有人接应。”

说着，又不着痕迹的递给王守业，一只小巧的竹筒。

“里面放了地图，你尽量记牢些——实在记不住也没事儿，等甩开追兵之后，再找人打听就是了。”

白白让自己忧虑了这许久，原来他早有安排！

更何况听这意思，除了蒋世帆之外，宛如还有其它的东厂内应——这一来，自己成功脱身的把握，可就大大提高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过……

王守业攥着那竹筒，苦着脸皱紧了眉头。

“你放心。”

蒋世帆看他面色不对，忙又道：“届时我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一准儿让你能顺利脱身。”

“这我倒不忧虑……”

王守业窘迫的咂了咂嘴，支吾道：“可我……可我不会赶车啊。”

“什么？！”

蒋世帆险些喊出来，瞪大了眸子质问：“你不是曾经赶着车，送那李秀才进京赶考么？！”

“可我后来不是得了离魂症么……”

沉默。

窘迫的沉默。

看蒋世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显然他也没准备什么B计划。

好在受他方才那计划的启发，王守业脑中陡然灵光一闪，脱口道：“咱们干嘛非得把舍利带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什么意思？”

“就你刚才的计划，再些许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