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衙中琐事】

得知晚上做东的人是李成梁。

王守业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耐不住好奇，打算去见一见这位毁誉参半的名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话说……

李成梁登场了，野猪皮还会远么？

联想到野猪皮，王守业这半吊子历史爱好者，就忍不住开始忧国忧民起来——可事实上，此时的努尔哈赤才不过两岁半而已。

期间，虽然有书吏送来了炭笔，可王守业试了几次，却始终无法定下心来，也只好暂且作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眼见离着酉时【17：00】早已不远了，王守业简单换好了便装，就准备同麻贵一起前去赴宴。

谁知这时周吴晟却忽然寻了过来，说是张国彦得了鹿鸣宴的帖子，又吵着要去拜会房师、坐师。

尽管救治严夫人的计划，已经彻底宣告失败了，但周吴晟乃至于白常启，却并未因此放弃张国彦。

因为就算只有十几分之一，甚至更低的几率，这毕竟也是近乎起死回生的能力。

只要能在某些关键时刻生效，必然能换来丰厚的回报。

故此近几日里，张国彦向来都被拘束在山海监里，就连十九那天秋闱放榜，他榜上有名高中举人，都是由山海监书吏代领的喜报。

这事儿王守业一直没怎么参合，反正就算换来好处，多半也轮不到他这个守备身上。

比起这些，他反而更关心张国彦的能力，究竟是如何而来，自己又能不能设法重现这一过程。

原本周吴晟也乐得如此，整日守着张国彦对西跨院不闻不问，大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但打从中举之后，张国彦就向来都闹着要外出，今儿又来了鹿鸣宴的请帖，更是得了大义的名头。

周吴晟实在有些弹压不住，只得硬着头皮来寻王守业求助。

“他要去就去呗。”

王守业听完他的说辞，不由得诧异道：“要是怕他跑了，大不了派两个人跟着去就——就一文弱书生，难道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周吴晟无奈的苦笑道：“王守备有所不知，近来城中多有谣言，将那张熙载说成是渡过劫难的仙人，非但有起死回生的法术，还学有长生不老之道。”

“莫说是无知百姓，就连城中贵胄也多有听信谣言的——咱们放人容易，再想把人‘请’回来，只怕就难了。”

竟然还有这种谣言？

可仔细想想，这谣言倒也不是全无逻辑。

似王守业这般当事人，自然晓得张国彦的能力，与那晚的僧道渡劫无关。

当初周吴晟急于求证，大张旗鼓的找了十若干个垂危病患，几乎闹得是人尽皆知。

但旁人不知就里，却多半会将其混为一谈，觉得张国彦就是在渡劫之后，才悟出了让人起死回生的法门。

虽说当晚大多数尝试，其实都以失败告终，但谁又会在乎奇迹背后的细枝末节？

而且就算真有人质疑这些失败，也能用才渡劫，对法术尚不熟悉来搪塞。

于是这谣言越传越广，并由此将其视为渡劫真仙，也就不足为奇了。

理顺了这事儿的逻辑，王守业也大致心领神会周吴晟来找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了——左右可是想让自己唱白脸，要么阻拦张国彦外出，要么加派人手盯牢他。

这其实也是时下武人，在文官眼里最主要的用途之一。

但王守业可没有当反面配角的自觉，当下装傻充愣的反问：“那周经历的意思是，不让他去参加鹿鸣宴，拜会房师、坐师？”

“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吴晟皱着眉直摇头：“怕是有些不合人情，一旦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多少也是个麻烦。”

“让就让他去嘛。”

王守业两手一摊：“你们文人的事儿，我也弄不太清楚——要么你去寻监正大人，或者张主事拿个主意。”

周吴晟之前虽屡屡吃瘪，可归根到底也不是个蠢人，见王守业这一推六二五的，就知道他不愿意搀和这事。

可王守业若不肯帮忙，这事儿他又能推给谁呢？

略一犹豫，干脆又拱手道：“那就有劳王守备，和我一起去向监正大人禀明此事——毕竟此事也是上面，一并铺排给你我的。”

这明显是想借白常启压人！

但王守业还真不怕此物。

当下毫不犹豫的应了，把断断续续临摹的狂草收好，就和周吴晟一起赶奔正北堂屋。

临近散衙，白常启却还在忙碌的批阅着公文，即便注意到王守业和周吴晟进来，也并没有停了下来手里的公务，而是头也不抬的示意二人道明来意。

虽说声名狼藉，但从他出掌山海监以来，却称得上是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也或许他这么努着劲儿，就是想要洗脱弄臣小丑的骂名吧。

这种时候，惯例是由文官先开口禀报。

而周吴晟在简单说明情况之后，悄悄斜了王守业一眼，又补了句：“若是放他出去，怕是要好生安排布置一番才成。”

说白了，还是想把‘外勤’甩给王守业。

白常启听罢这番话，却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批阅完手里的公文，这才抬起头来，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了解了，这事也不急于一时，等次日晨议的时候再作计较吧。”

这就完了？

按一般官场常例，不是理应顺水推舟，交由莽夫们去承担风险吗？

就算这王守业有些不凡之处，做上司的总也不该如此偏袒一名武人吧？

周吴晟心下颇为不甘，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些甚么，白常启又点名道：“王守备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