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河湾堡垒】

带着一染白晴在水下潜行了二十多分钟，终究找到了上一世那个玩家所说的入口。当时那个玩家准备下河去捞珍珠。一些缝纫和铸造技能会用到这种原料，一颗珍珠大概20金币的价钱。因此有不少玩家闲时喜欢下水探险。

夹口河湾的深水之下，有一名石头铸成的堡垒，入口处已经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有不少游鱼和虾在其中穿行。不了解这个副本要待多久才能通关，一旦处于饥饿状态过久人物会产生疲劳值，行动也会大打折扣。看了看背包里的食物空空如也，青迟随手抓了几条鱼。倘若没有记错，一染白晴的生活技能里就有烹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青迟带着白映晓到石头堡垒前停下来。此地似乎是个密室，堡垒的入口处有一名凸起的猫头鹰石像。青迟转动了一下石像，河湾底下水流开始越来越快地流动，最终形成了一个漩涡，而堡垒的石门入口也已经打开了。

“喂，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里面黑洞洞的！”一染白晴小声道。

“呼吸药剂时间是半小时，马上就到时间了，难道你想淹死？”青迟拉着她的手，“此地面理应是个副本，既然是副本，肯定可以呼吸的。”

拉着一染白晴进了副本，里面又是另一名天地。堡垒内弥漫着潮湿的空气，石墙之上“滴答”地渗出水来。青迟找了个干燥一点的角落，生起了一堆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系统也早已出现了提示：您已进入河湾堡垒，探索度1％。

“把鱼拿去烤。我依稀记得你学了烹饪技能。尽管我也勉强可以烤熟，可是毕竟不如学过烹饪技能做出来的好吃，而且你早已学到中级了，理应会很美味。”

青迟把刚抓到的几条鱼递给一染白晴，一染白晴惊愕地张开了嘴，“你作何了解我学了烹饪？”转瞬间，她又脸色一变，恼怒地盯着青迟。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带到这又是为何？我尽管不心领神会你跟冥寒之间有什么恩怨，可是你既然跟他作对，那就是我的敌人，我绝对不会——”

“你错了，我是他的敌人，而且是死敌，但我不是你的敌人。”青迟打断了一染白晴的话，看她不接，低下头去开始剖鱼，“有什么话要说，先等吃饱了再谈。如果再不进食，我们两个会由于过度疲劳不能移动。这可是一名副本，说不定会有甚么鬼魂腐尸之类的。”

“喂，你不要吓我。”一染白晴小心地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就像一只绷紧神经的刺猬。看了半天没什么异常，这才接过鱼开始抹上作料。

青迟从背包里拿出从城里npc那里买的绷带。虽然一染白晴现在早已致残了，但是缠上绷带会好一点。膝盖处的血肉已经变得有些模糊。虽然知道是游戏效果，青迟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她缠上了绷带，眼里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作何哭了？你不会是觉得愧疚吧？把我弄成这样，我以后肯定会找你报仇的。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肺冷血无情呢！”一染白晴扬起脸。

“恕罪……”青迟陡然拥住一染白晴，眼里的泪却作何也止不住。

这就是她自己啊。这就是白映晓。和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性格。外人可能会觉得她娇蛮任性又不讲理，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其实很脆弱。父母生意忙碌，聚少离多，她性格内向，因而不善交际。只有在《天命》世界里才自以为得到了真命天子和一帮朋友。她明明只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刺猬，遇到危险的时候浑身绷紧了尖利的刺，内心却是柔软地不得了。

“你别哭啊！我都伤成这样了都没哭！”一染白晴有些手足无措。她也不了解自己作何了，明明理应对这个叫青迟的心狠一点或者骂她几句，可为何看到她哭，心里会感到发酸很难过呢？就仿佛，她是自己一个很重要的人。

青迟止住了情绪，微红的眼眶里渐渐出现了冷静，嗓门沙哑地说：“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在他旁边，要不停地去学你从来不擅长的东西。就像那个叫花落的女人，你既羡慕她，又嫉妒她。冥寒很多会议都带着她却不会让你参加，可是平日里对你表现得却又很宠溺。你弄不清他的心，总是傻傻地跟在他的后面……”

一染白晴的心猛地一颤。青迟说的这些话，几乎就是自己的心声，可她为甚么……

“白映晓！你不能再这样傻下去了！倘若有一天，他背叛你，害你家族破产，害你从此不会哭也不会笑，害你父母绝望自杀，害你死在车下，害你永远在自责与绝望里窒息，落入无边的地狱，你那时候还会喜欢他吗？你恨不得吃他的血，喝他的肉，把他抽筋扒皮，恨不得把过去的自己扇几个口，你会遗憾终身！”

青迟抱着一染白晴的胳膊拼命地摇晃着，声音里的尖利让自己都觉着刺耳。

一染白晴狠狠地捂住耳朵，“够了！你凭甚么说这些，你以为你谁？不要把你自己的人生失败加在我身上，倘若你想破坏我们的关系，我是不会听的！”

青迟狠狠地喘了一口气，眼角又有泪流下来。是啊，自己确实是一个失败者。

她自然也了解白映晓，了解过去的自己——自欺欺人，固执地天真可笑。

现在说甚么她都不会听的。自己的确是情绪失控了。

青迟沉默地低下头，拿着鱼开始啃，却觉得美味到嘴里都成了苦涩。

一染白晴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问：“好吃吗？我放了特有的黑荆棘酒抹了鱼身，还撒了黑胡椒，烤至七分熟，佐以红叶镇的蜜果。这是我自创的一道菜谱。”

“嗯，倘若你将鱼身两面用刀划破会更入味。”青迟顿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好一会儿，一染白晴才轻声道：“你怎么了解我的名字？我感觉见过像很熟悉我。我们以前见过吗？还有……刚才为甚么说那些。”

一染白晴看着青迟的侧脸。温暖的火光下，她苍白的脸也染了一些红晕。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冷静的眼，让人一点也想象不出刚才她痛哭的样子。

“只是一个梦罢了。梦到了这一切。总之，无论遇到甚么事，不要以他为先，万事多留一名心眼，人总要为自己而活。”青迟垂下眼，装作甚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我当天累了，先下游戏了，你也早点下线休息。此物副本是未开放地图，探索还要花费很多精力。”

一染白晴还未搭话，青迟已经化作一道白光下线了。

此物女人，还真是态度又拽又奇怪又让人生气啊！一染白晴气地鼓着腮帮子，恨恨地想，自己为何要听她的。转头看了看寂静地让人头皮发麻的水下密室，越想越觉着这是个水下墓葬，只好也化作白光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