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亦如黎明中的花朵（第二更）】

彼岸花的美，是妖异、灾难、死亡与分离的不祥之美，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

传说中，彼岸花是盛开在黄泉之路的凄美之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绚烂的红，被称之为‘火照之路’。

如今在月光之下，犹如绽放在尘世的彼岸花般。

根本看不到具体的身影，只有一团如舞蹈般跳跃的黑影，经过成群的丧尸时，刀刃反射这寒光，折射出炫目的璀光。

飞溅的血液在清冷的蓝光下旋转、飞腾，亦如在空中飘舞的花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所谓终结了这个世界的灾难的罪魁祸首，便由极动到极静，如被剥夺了时间一般，纷纷立在原地，像是朽木雕成的人偶，一动也不动。

世界仿佛静止了。

月华静谧的徜徉在城市的废墟，照射到那狰狞的面孔。

嘭！

距离狂三最近的丧尸突然绽放出一团血雾，随即的丧尸也如多米若骨牌般应声倒下。

毒岛冴子沉默了，

想不到可将战斗演义到如此华美的程度。

宛如在悉尼歌剧院奏响的进行曲。

以往一直引以为傲的刀法，在她的面前想不到如此不堪一击。

于是，

毒岛冴子只能沉默。

但是，有一点，她看到了——

狂三嘴角一直保持的微笑。

微笑着出手，微笑着杀死。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迷惘，仿佛是在享受着战斗，享受着将敌人击溃的过程。

是的，狂三的确在享受。

每一刀坚实的触感，每一个预计步伐的完成，每确定的一名目标倒下，都让狂三的兴奋值在增长。

战斗，宛如能激起她愉悦的本能。

在鲜血中绽放，与尸骨中崛起。

狂三，似乎找到了能够让她些许感兴趣的东西呢。

“以前没有发现，原来战斗是这么酣畅淋漓的事情吗？呵呵，呵呵呵。”

狂三单手提着太刀，嘴角咧出的弧度是那么妖艳而危险，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般的迷醉感。

她保持身体不动，朝后扭转脖子，对着还在发愣的毒岛冴子说道，

“呐，说不定，我和你是同一种人呢。”

“……”

静谧的月光洒在废墟，将断壁残垣上的鲜血映照的闪闪发光。

狂三立于废墟之巅，尸峰之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后闭上眸子，深切地的吸了一口气。

但注视着跟前如同最妖异的彼岸花一般的少女缓部走下，毒岛甚至开始连呼吸都听不到了。

夜越发的静了，比破败更加破碎的城市中，毒岛冴子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滋——

突然响起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刺耳。

狂三刀尖指着地面，从容地移动过来。

靠近，站定。

狂三快要贴到毒岛冴子身上一般的站在她面前。

“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资格资格的，我当然了解。”狂三提起手中的寒刃，即便斩杀了成群的丧尸，刀身也没有一滴血迹。

她从容地提起刀，将刀柄对准毒岛冴子，刀身朝着外面的方式还给她。

毒岛宛如还未从刚才如舞蹈般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不，应该是无法理解为何眼前的这个女孩可以微笑着杀戮。

不管对象为何，但杀戮始终只是杀戮而已。

为什么可如此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怔怔的望着狂三递过来的刀柄，却发现自己连接的勇气都没有。

不想靠近。

理智在拒绝狂三。

迎着面前如恶魔般的微笑，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但内心上涌的那股无比冲动的本能……正冲刷着她用常识构筑起来的堤坝。

“为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毒岛冴子几乎是发出的颤音。

“甚么为何？想要为何吗？”

狂三眨了眨眼，轻佻的笑着，

“我觉得了，人生最大的悲哀啊，就是不敢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到这样的话，看到了这样身姿的狂三，空气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说不定……能行。

倘若是她的话，绝对能够理解我。

毒岛冴子深切地的低下头，双拳紧握，全身都在微颤，

“转瞬间乐啊！真的，觉着转瞬间乐啊！”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低哑，宛如在极力晋升什么，从束缚中挣扎出来，

“找到了明确的敌人，就成为了一种欢悦啊！”毒岛冴子猛地抬起头，

“国中时，曾遇到了袭击我的人。当时，了解了手中有木刀的自己，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之后，就假装害怕，引诱男人进一步行动。

毫不踌躇的反击了，打断了他的肩胛骨和大腿骨……”

毒岛冴子此刻露出的笑容像是在崩坏，又像是在解脱，她面部在扭曲，双掌不断挥舞，

“啊！真的很愉悦！真的快活的无法自己！那就是真正的我。那就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的本性！为力量所陶醉，并乐在其中……”

“哦，那又有什么不好吗？”

面对宛如变得歇斯底里的毒岛冴子，狂三只是平静以对。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像蓄力的一拳打在空气中。

毒岛冴子面对狂三的回答，显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即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理所当然的存在世界上吗？”

“自然！”狂三报以肯定。

“……即便这样的我怀着一颗少女的心，也是被允许的吗？”

“可以。”

“……即便为伤害他人，而感到愉悦的我，也会得到理解吗？”

“我理解。”

狂三点头。

“我有个同学曾经说过，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弱肉强食。虽然她的确偏激了点，但这句话我觉得十分正确。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为力道所陶醉，这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因为自己兴趣和别人不一样，就要伤害鄙视自己，这太可笑了。

错与对，是与非。它们的界限到底在哪？是由甚么来衡量，又由什么来界定了？

杀人就是错？救人就是对？

不可能的。

存在着相对的观念，就没有绝对的界限。

反正也分不清这团混沌，为甚么不好好遵从内心的本意了？！”

天使以渐亮，夜晚最黑暗的时候以过去，天空即将迎来黎明。

与此与此同时，周围的丧尸也被刚才刀尖摩擦地板的声音吸引过来，

狂三抓住毒岛冴子的手，将其放在刀柄上，

“是做真正的你，还是做一名逃避内心的懦夫，身为武家之女的你，其实内心早有答案了吧！”

毒岛冴子此刻面色出现无比的动摇，就这么让她接受以前一直否定的存在，过于艰难。

狂三抓住她的手，完全贴合在她背后，向前举起刀，对准摇晃着过来的丧尸，

“如果你真的需要一名支撑下去的理由，那么，就来追赶我吧。以我为目标，总有一天将其超越。”

“谢谢你，我心领神会了。”

毒岛冴子斜侧这脸，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她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

而后紧握手中的太刀，如黎明中的花朵，绽放在失去了生命的还在行动的尸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