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三探人心（1）】

高翰看到他面上陡然浮现的凶厉，不仅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连日来，陆霄身上日益凝重的煞气似又加重了一些：“没想到此事对你影响如此之深，看来的确需要先解决一下。可我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如若不然，无论如何也不能由着你胡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霄道：“大哥请讲。”

“若寻到蒋辰氏之子，必须由我先试他一试，倘若此人善念尚存，并非无可救药便不能伤他。”高翰身为魔修，行事一贯狠辣，但为了不让陆霄犯下王城铁律，反倒改变了以往作风。

陆霄心中早有决定，随口便答应下来。只是他自己并未发现，自与金背妖狼一战惨败之后，他的身上已逐渐生出凶煞之气，而且脾性也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尽管他没有察觉，但高翰却看在眼中，只是由于他出身魔修，于是并不觉得沾染煞气有何不妥，实不知陆霄所习仙道秘法，最为忌讳煞气缠身，长此以往，便会有滋生心魔的危险。

两人与此同时将魂觉散开，顺着河道一路寻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平邑县虽是小县，却是方圆三百里的唯一县域。而渔村据此，也有百里之遥。

两人探得所在，当即展开遁术，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县中。此时天色渐暗，高翰便寻了处客栈安排下来，最重要的是让陆霄喂饱肚里馋虫。

陆霄将隐身玉符含在舌下，独自潜入县衙之中，找到户籍了名册，不大一会便找到蒋辰氏的儿子蒋明，与妻子蒋乔氏的住处所在。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回返。寻到高翰房中，将玉符吐出一语皆无，只顾对着满座菜肴大吃起来。

当店伙计端菜进来之时，看到屋中竟凭空多出一人。先是一愣，再注意到他凶残吃相，更是一阵心惊肉跳。

高翰也不打断，直等他酒足饭饱，靠在椅上直喘粗气，这才问：“找到了吗？可要详细一些莫弄错人。”

陆霄打着饱嗝，道：“那小子叫蒋明。名册上清楚写着出身淮河渔村，绝不会错！”

高翰点点头，道：“我方才也想好了试探之法.......。”

蒋明三十有四，生得矮小精瘦。从渔村迁至平邑县后，与妻子乔氏便以织席贩履为生。由遂外来户，加之两人精于算计，买卖做得毫厘不让。更何况乔氏夫人泼辣刁钻，时不时便与人当街叫骂，所以在平邑中名声极差，甚至与街坊四邻也极少往来。如此一来，生意自然日渐萧条，只能勉强够得糊口，甚至比在渔村之时还要窘迫。蒋明也因此没少遭受乔氏数落。

这一日，乔氏送蒋明出门之后，便在家中编制草席。

突闻一阵叩门声响，以为是蒋明去而回返，

便骂骂咧咧的起身开门。

当她将门打开之时，一眼注意到门外正站着个衣衫偻烂的小乞丐。看模样是个七八岁的男童。

“婶婶多福，可怜舍些剩饭吃吧？”小乞可怜巴巴，手中端着一名破碗，碗中还有一片干黑了的菜叶，似乎已于碗沿融为一体。

乔氏心中顿觉晦气，眉眼一立，当即喝骂道：“这世道是作何了？连讨饭的臭乞丐也不了解寻家富户。大清早便撞见到我门上来，有那么点财运都叫你给冲走了！”说着，竟抄起门后顶门杠，往小乞胸前直捅，似乎是怕脏了手，连碰也不想碰乞儿一下。

乔氏一愣，将杠子收回，满脸狐疑，道：“你真会织席？”

小乞注意到比自己腿还要粗上一圈的杠子捅来，吓到连忙向后躲闪，道：“婶婶别打，小子知道婶婶家做的是织席生计，我也会上一点，所以才讨到婶婶门前。要是舍给一碗剩饭，小子愿替婶婶编席。”

小乞见其松口，满脸欢喜，连声道：“会，会，婶婶还是不信，就让小子先试一试。”

乔氏翻着白眼，道：“那就做来看看，要是敢谎言旷我，可别怪老娘用这顶门杠子往死里揍你！”

小乞连连作揖，千恩万谢的进到屋中，蹲下身子，抓起地上草杆，极为熟练的编织起来。

乔氏越看越是欢喜，暗道这小乞不但没有说谎，更何况手艺竟比自己还强了不少。

小乞编过一阵，便起身道：“婶婶觉得小子编得怎样？”

乔氏冷着脸道：“还算将就吧，不过要想讨到饭食，得先给我编出......编出三张席来！”

乔氏故意多说一点，心想就算小乞应承不下，减去一张也不吃亏。却没联想到，那小乞竟一口答应，更何况蹲下身子便继续织了起来。

再说蒋明挑着草席、草鞋等物从家中出来，便转入大街一路叫卖。奈何到了晌午，竟连只草鞋也未卖出。

此时饥肠辘辘，但一想到乔氏便心里发怯不敢回家，只好找处阴凉地继续叫卖。

正在这时，一位身穿浅蓝道袍的落魄道人，突然来到他的面前，张口问道：“这位施主，贫道见你唉声叹气，可是有甚忧愁？不如让贫道为施主卜上一卦，兴许能为施主排忧？”推荐阅读TV//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蒋明正赶肚中饥渴，抬头一看，见是一穷老道。他上下打量几眼，入目的是对方身无长物，破旧道袍已浆洗的发白不算，还有不少补丁。顿时起了脾气，道：“去去去！哪有闲钱舍你。”

穷道含含笑道：“施主莫急，贫道可先卜卦，若得施主满意，只需舍一面饼即可。若是说得不对，施主再赶我不迟。”

蒋明眯着三角眼

转了几圈，含笑道：“你这穷道人说起话来倒挺中听。左右大爷也没生意，就让你卜上一卦解解闷吧！不过可说好了，若是说得不对，我可不依你。”

穷道呵呵笑道：“这是自然，修道之人不敢妄语。若不和心意，随施主处置。”

穷道捋着只剩几根的稀疏胡须，慢条细理道：“贫道一不用卦，二不相面，三不询问。”

蒋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你要作何看呢？”

蒋明没好气道：“看来你还真是个骗子？”

穷道呵呵含笑道：“不不，施主先听贫道讲完。”说着，干咳一声，继续道：“施主方才长吁短叹，是因肚中饥饿，奈何叫卖半日买卖始终不见开张，回去没法与家里交代，以致愁容满面。不知贫道说得对否？”

蒋明一愣，陡然嘲讽道：“这都是些市井手段，你们这些跑江湖的，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所以别想糊弄我。”

穷道不以为然，道：“那贫道若能说出施主年纪、名姓，还有出身、故土，不知施主能信否？”

蒋明饶有兴致，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穷道清了清嗓子，眯眼道：“施主姓蒋名明，三十有四，出身据此三百里外，青阳山下一处渔村。迁至平邑不到六载。贫道可说对了？”

蒋明暗暗吃惊，仍不信道：“那你再说说我家中有几口人？”

穷道稍作思虑，道：“娶妻乔氏，膝下原有一子，却在三岁之时不幸夭折。”

蒋明闻言，陡然跳将起来，揪住其衣领。道人身形瘦长，顿被拽得弯下腰来。

蒋明得意笑道：“你这穷道果不其然是个骗子！”

穷道惊愕道：“施主有话好说，不知贫道何处说错？”

蒋明冷含笑道：“我上面还有一老娘，只是留在原籍。你以为胡乱打听一点我家中情况，就能骗得了我？”

穷道突然平静下来，沉声道：“施主原来还记得有一老娘？只是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蒋明显得更得意道：“是死是活也在三百里外，难道还让我跟你去看不成？”

穷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见四周已聚拢数人，连忙讨饶道：“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算贫道说错，请施主放开吧。”说着，便想挣脱。

奈何蒋明身材虽小，气力倒是挺大。眼见有人聚拢更显嚣张，一使劲拽得老道一个踉跄，冷含笑道：“还想走？难道把刚才说的话都忘了吗？”

穷道见其不肯干休，只得苦劝道：“好好好，请施主先放手，贫道随施主处置便是。”

蒋明也没联想到对方竟会妥协，好似占了十二分理，大声叫嚣道：“叫我放开倒也简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要跟我回家一趟，在我那婆娘面前替我领一顿骂便放你走。”

穷道点头道：“原来只是替施主回家受过？这倒是简单得很。”

蒋明心中暗喜，将其衣领松开，反手又将他手腕攥住，腾出另一只手挑起担子，连拖带拽往家中走去。

小乞抹抹脸上汗珠，满是欢喜道：“婶婶请看，小子的手艺还说得过去吧？”

再说那上门乞讨的小乞儿，刚过晌午，已编出了两张草席，第三张也编至一半，却没了草杆。

乔氏倚着门框，斜眼冷笑道：“不错，继续编哪？”

小乞一愣，满脸的天真，道：“不是小子不编，只是草杆用完了。不如婶婶再拿些来？”

乔氏一听，顿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甚么？三张席子的草杆，你只编出两张半就用完了？”

小乞吓得不轻，满脸无辜之态。

乔氏一把抓起编好草席，翻看几下，道：“谁让你编这么厚的！”

小乞怯声说道：“婶婶别气，小子了解错了......。”

乔氏将手叉腰，恶用力道：“我就说你这狗崽子晦气！还不快滚！再不走就陪我草杆财物！”

小乞眼圈一红，险些哭出声，道：“可......可婶婶还没舍小子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乔氏冷笑一声，抄起顶门杠便往小乞后脑打去，嘴里还不住骂道：“你还敢要饭吃！我打断你腿......看你还......别跑.......！”

小乞吓得惊呼连连，捂着脑袋便往外逃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