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放牛娃的日常异变】

晨光像融化的金子，顺着黑风山脉的沟壑流淌下来，给东荒边陲的青石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张垚蜷缩在山洞深处，胸口那枚混沌印记正泛着极淡的青金色，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牌。他的睫毛轻缓地颤动，鼻尖翕动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吐纳都比寻常人绵长三倍有余。

洞外传来山雀清脆的啼鸣，张垚猛地睁开眼。两道微不可察的精光从眼底闪过，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指尖触及粗布短褂下的皮肤时，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温度比别处要高上几分，像是揣着个温吞的炭火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呼 ——”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淡淡的白雾。山洞里的寒气被这口力场冲开一道缝隙，他低头打量自己的手掌，这双常年握鞭放牛的手，指节处的老茧宛如变薄了些，掌心原本纵横交错的裂口已经全部愈合，露出粉白色的新肉，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起身时，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像是初春解冻的冰面裂开细缝。张垚活动着脖颈，视线扫过洞壁，突然发现自己能看清三丈外石缝里嵌着的那只灰黑色甲虫 —— 连它鞘翅上的纹路都清晰得如同摆在眼前。

“这眼睛……” 他喃喃自语，抬手揉了揉眼角。前一天夜里吞噬青面妖狼的灵力后，五感就变得异常敏锐，此刻更是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水洗过一般，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像是在跳着有规律的舞蹈。

他弯腰捡起脚下的锈柴刀，刀柄处的木片早已腐朽不堪，可握在手里却比往常稳当得多。指尖稍一用力，竟能感觉到刀身里流转的微弱气息，像是沉睡的蛇。张垚甩了甩头，把这荒诞的念头抛开，转身钻出山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清晨的山林弥漫着松针和腐叶的混合气息，张垚深吸一口气，丹田处随即传来轻微的悸动。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光点 —— 他现在了解那叫灵力 —— 像是受到了牵引，争先恐后地往他毛孔里钻。他按照《混沌经》里的法门凝神静气，注视着那些光点顺着血脉汇入小腹，化作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

“原来昼间也能修炼。” 张垚心头一喜。前几日总觉着月光下吸收灵力更顺畅，没联想到白日里的日光灵气虽然驳杂，却胜在霸道，涌入体内时带着股泼辣的暖意，冲刷得经脉微微发胀。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往村子方向走，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几乎听不到嗓门。这让他想起村里的老猎户说过，真正的好手走路能做到 “踏雪无痕”，难道自己也摸到了些门道？正思忖着，脚下突然踩到块圆石，身体本能地向后倾斜，右手闪电般抓住身旁的树干。

指尖触及树皮的刹那，张垚清晰地感觉到树皮下汁液流动的微弱震动。他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失衡时，视线竟然捕捉到了圆石滚动的轨迹，身体做出反应的身法比脑子还要快上半拍。

“混沌之力……” 他低头转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树皮粗糙的触感。心口的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疑惑。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就像头野性未驯的小兽，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獠牙，却又透着让人安心的温热。

走到山腰处的平缓地带，远远能望见青石村袅袅升起的炊烟。张垚放慢脚步，躲在一棵老松树后探头张望。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正聚在一起说话，看方向似乎是要去村西的田埂。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去看看自己那群老黄牛。

牛棚在村子最东头的山脚下，是间低矮的土坯房，四壁都透着风。张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三头老黄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反刍。注意到他进来，最壮实的那头花牛 “哞” 地叫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眸子里竟像是透着几分亲昵。

“老黄，饿坏了吧？” 张垚笑着走过去，伸手轻拍花牛厚实的脖颈。往常这头牛脾气最烈，生人近前都要刨蹄子，此刻却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蹭着他的胳膊。

他拿起墙角的铡刀准备铡草，手指刚握住木柄，就感觉这平日里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抬起的家伙，此刻轻得像根芦苇。张垚心中一动，试着单手将铡刀高高举起，臂膀上的肌肉线条贲张开来，却没有丝毫吃力之感。

“好家伙……” 他盯着自己的胳膊，这具十六年来从未长过多少肉的骨架，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紧实的肌理。粗布袖子下，小臂的轮廓比以前分明了许多，连血管都看得更加清晰。

铡草时，刀刃落下的速度快得惊人，原本需要一下下用力压的动作，现在变成了流畅的挥动。金黄的稻草在铡刀下断成整齐的小段，飞溅的草屑在他眼前划出一道道缓慢的轨迹，他甚至能看清每片草叶断裂时的纤维。

“张三山？你还敢回到？” 一名尖利的嗓门突然从门外传来。

张垚握着铡刀的手一顿，转过身就看见朱强带着两个跟班堵在牛棚门外。朱强穿着件宝蓝色的绸缎短衫，腰间系着玉带，面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 那是昨天在祠堂被张垚震倒时磕在供桌角上的。

“这是我放的牛，我为何不能来？” 张垚把铡刀往脚下一顿，刀柄嵌入泥土半寸深。他注意到朱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自己胸口，那里的混沌印记虽然隐去，却似乎还残留着让这家伙忌惮的气息。

“放肆！” 朱强被他平静的语气激怒了，“朱家村的牛，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丧门星指手画脚？我告诉你，村长已经把你逐出村子了，这些牛现在归我管！”

站在朱强左边的跟班王二狗立刻附和：“就是！张三山，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小子长得獐头鼠目，说话时总爱舔嘴唇，此刻正踮着脚往牛棚里张望，像是在找甚么值钱东西。

右边的李胖子则抱着胳膊，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强哥说了，你要是肯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他脖子上的肥肉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腰间挂着的铜钥匙叮当作响。

张垚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他发现自己竟然比朱强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了，以前总需要仰着脖子看的家伙，此刻在眼前竟显得有些佝偻。

“牛是李家爷爷托付给我的，谁也别想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说话时，丹田处的灵气微微翻涌，心口的混沌印记又开始发热，顺着血脉流到四肢，让他的指尖都泛起淡淡的青色。

朱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又觉着丢了面子，梗着脖子喊道：“反了你了！王二狗，给我把他抓起来！”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从背后摸出根枣木棍子，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张三山，别怪哥几个……” 话没说完，就被张垚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手腕。

“啊！” 王二狗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张垚的手指像是铁钳，死死扣住他的脉门，那股熟悉的黑气又从指尖冒了出来，顺着王二狗的手臂往上爬。

“放手！快放手！” 王二狗疼得脸都白了，另一只手拼命去掰张垚的手指，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像是焊在了自己胳膊上。他眼睁睁看着那缕黑气钻进自己的袖子，顿时觉得浑身力气都在往外流，手里的枣木棍子 “啪嗒” 掉在脚下。

李胖子见状，嗷嗷叫着扑了上来：“敢动我兄弟！” 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撞向张垚，这一下要是撞实了，寻常人非得飞出三丈远不可。

张垚却只是微微侧身，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李胖子的后领。他甚至没作何用力，就像拎小鸡似的把两百多斤的胖子提离了地面。李胖子在空中胡乱蹬着腿，嘴里骂骂咧咧的，脖子上的肥肉被勒得通红。

“你…… 你这是妖法！” 朱强吓得脸色惨白，指着张垚的手都在发抖。他终究明白昨天祠堂里发生的不是幻觉，这张三山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 那双眸子里的光，像是黑风山里的狼。

张垚冷哼一声，手一松，李胖子 “噗通” 摔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他又看了眼还在惨叫的王二狗，慢慢松开手。王二狗像丢了魂似的瘫在地上，手腕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滚。” 张垚吐出一个字。

朱强哪里还敢多待，扶起王二狗就往村里跑，李胖子也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撞翻篱笆的嗓门。

张垚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从容地握紧拳头。刚才那股力量涌出来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王二狗体内的微弱气息被混沌之力吸走了一丝，虽然微不足道，却让他丹田处的暖流更加充盈。

“这就是《混沌经》说的吞噬万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杀死青面妖狼时的那种不安重新浮现 —— 这种力道太过霸道，若是有朝一日控制不住，自己会不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哞 ——” 花牛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老黄牛用脑袋蹭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张垚转过身，看见三头牛都用温顺的眼神望着自己，牛眼里映着他的影子，那样东西穿着破衣烂衫、却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陡然想起五年前瘟疫过后，整个村子都在饿肚子，是这几头老黄牛拉着犁，帮村里人种下了救命的青稞。李爷爷说过，万物有灵，牛通人性，这话果然不假。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把你们牵走。” 张垚摸着花牛的额头，指尖能感觉到它皮肤下血管的搏动。阳光透过牛棚的破洞照进来，在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原本蜡黄的脸颊此刻竟透着几分红润，嘴唇也不再是干裂的灰白色。

他开始给牛添草，动作熟练而轻柔。铡好的稻草散发着清香，老黄牛们吃得津津有味。张垚靠在土墙根落座，看着牛咀嚼的样子，心里逐渐踏实下来。不管这力道是好是坏，至少现在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了。

一阵跫音从外面传来，张垚警惕地抬头，看见李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老人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早已全白了，背驼得像座小山，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

“三山…… 你没事吧？” 李爷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刚才在村口看见朱强等人狼狈逃窜，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李爷爷。” 张垚赶紧站起来，心口的混沌印记像是感觉到了善意，热度渐渐退去。他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发抖，指关节由于常年劳作而严重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李爷爷走进牛棚，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里面随即传来 “窸窸窣窣” 的声音。“这是刚烙的玉米饼，你快趁热吃。” 老人打开袋子，三个金黄的饼子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张垚的肚子随即 “咕咕” 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从前一天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但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注视着李爷爷：“朱强他们……”

“别理那帮混小子。” 李爷爷摆摆手，咳嗽了两声，“你爹娘走得早，村里就数你最懂事。朱富贵家仗着有几个钱，横行霸道惯了，老天爷迟早会收拾他们。” 老人说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只是你…… 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张垚的心提了起来，难道老人也看出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却被李爷爷按住了手。

“好孩子，别惊恐。” 老人的手掌粗糙而温暖，“昨晚我看见祠堂那边有青光冲天，就了解要出事。咱们青石村世代守着黑风山，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说山里藏着仙人，也藏着机缘。你能遇上，是你的造化。”

张垚惊讶地睁大了眸子：“李爷爷，您……”

“我年少时候跟着商队走过西漠，见过真正的修士。” 李爷爷笑了起来，皱纹堆在一起，“那些人能隔空取物，能御风飞行，身上就有你这种气息。只是他们的力场是白的，你的…… 好像更沉一点。”

原来老人早就看出了端倪，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他当怪物。张垚鼻子一酸，眼眶顿时红了：“李爷爷，我……”

“啥也别说了。” 李爷爷把玉米饼塞到他手里，“人活一辈子，总得有点傍身的本事。只是记住，不管以后成了多大的气候，都不能忘了本分。”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此物你拿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灰黑色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像块普通的磨刀石。但张垚一拿到手里，心口的混沌印记就猛地一跳，一股吸力从掌心传来，石头里竟然透出微弱的灵气！

“这是……”

“是你爹当年在黑风山采药时捡的，说摸着暖和。” 李爷爷的眼神有些悠远，“他走之前特意交代，要是你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把这石头拿出来看看。我守了五年，当天总算能交给你了。”

张垚握紧石头，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像是握着父亲的手。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就是用这样粗糙的手掌牵着他，在田埂上教他辨认草药。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此刻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多谢李爷爷。” 他把石头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的混沌印记。两块 “暖石” 隔着布料相呼应，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快吃饼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爷爷催促道，眸子却在偷偷端详张垚。这孩子一夜之间好像长开了，肩上宽了不少，腰杆也挺得更直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倒像是黑风山里那些见过大世面的猎鹰。

张垚狼吞虎咽地吃起玉米饼，饼子还带着锅巴的焦香，里面掺着的豆面让口感更加醇厚。他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李爷爷赶紧递过一名水囊，里面的山泉水清甜爽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老人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以后要是饿了，就去我家找小翠，让她给你留着饭。”

张垚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饼子，说不出话来。阳光透过牛棚的缝隙照在老人的白发上，泛着圣洁的银光，让他想起祠堂里供奉的神像。原来真正的慈悲，从来都不在神龛上，而在这些朴实的人心间。

吃完饼子，张垚帮着李爷爷检查牛棚的木栏。他发现西南角的柱子有些松动，便找来几根粗麻绳，三两下就捆得结结实实。李爷爷在一旁看得直咂嘴：“你这力气，比村里最壮的王猎户都大了。”

张垚笑了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随着动作流转，每一次弯腰、起身，都有细微的光点融入四肢百骸。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身体里住了条活泼的小鱼，在血脉里游来游去。

“对了，三山。” 李爷爷像是陡然想起了甚么，“前一天后半夜，我听见黑风山方向有狼叫，还带着股血腥味，你在山里没遇到啥危险吧？”

张垚心里一动，想起那头化作飞灰的青面妖狼：“没…… 没遇到，可能是猎户在打猎吧。” 他不想让老人担心，便撒了个谎。

李爷爷却皱起眉头：“不对劲，那叫声太邪乎了，不像是普通的狼。你以后要是还去山里，可得当心些。我听说黑风山深处有‘东西’，会吃人的。” 老人压低嗓门，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前几年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说咱们这地界风水犯冲，恐有妖物出世。”

张垚握紧了怀里的石头，混沌印记传来微弱的悸动，像是在印证老人的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杀死的那头青面妖狼，恐怕只是黑风山神秘面纱的一角。那些关于古修士洞府、关于妖兽的传说，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我知道了，李爷爷。” 他认真地说，“我会小心的。”

李爷爷又叮嘱了几句，才拄着拐杖慢慢转身离去。张垚送他到牛棚门外，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五味杂陈。他了解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朱强的挑衅、青面妖狼的出现，都在提醒他此物世界远比想象中复杂。

回到牛棚，他开始仔细端详那半块灰黑色的石头。石头约莫手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对着光看能发现里面隐约有流光转动。张垚试着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其中，石头陡然变得滚烫，表面的孔洞里竟渗出缕缕白气，像是在呼吸一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到底是甚么？” 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混沌经》里的记载：“天地灵物，皆有灵性，以混沌引之，可窥本源。” 难道这石头是甚么了不得的灵物？

正研究着，突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张垚走到牛棚门外张望，看见十若干个村民举着锄头、扁担往村西头跑，为首的正是朱富贵 —— 朱强那样东西挺着大肚子的爹。

“快去看看！王家媳妇被山精掳走了！”

“就在西边的玉米地！还有血迹呢！”

“朱老爷带我们去救人！”

杂乱的呼喊声传来，张垚的心猛地一沉。王家媳妇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去年冬天还给他送过棉衣。他顾不上多想，抓起墙角的锈柴刀就往村西跑。

路过李爷爷家时，正好撞见小翠从屋里跑出来，小姑娘穿着件粉色的粗布裙，梳着两条麻花辫，面上满是惊慌：“三山哥！我娘说王婶被…… 被怪物抓走了！”

“我去看看！” 张垚喝道，脚步丝毫没停。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混沌印记在剧烈跳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西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整个村庄。

跑到村西的玉米地时，早已围了不少村民。朱富贵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柄镶金的短刀，唾沫横飞地指挥着：“都给我详细搜！找不到人，你们此物月的租子都别想少！” 他后面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腰间都佩着剑，眼神锐利得像是鹰隼。

“朱老爷，这…… 这地上有血。” 一个村民指着玉米地里的血迹，声音都在发抖。暗红色的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向黑风山的方向，旁边还散落着一只绣花鞋，鞋面上绣着的鸳鸯已经被血浸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张垚挤进人群，目光扫过那串血迹。他的鼻子动了动，在泥土和玉米杆的力场中，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臭味 —— 和昨天青面妖狼身上的气味很像，却更加浓烈、更加阴冷。

“是妖兽！” 他脱口而出，“王婶是被妖兽掳走的！”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向后退去，转头看向张垚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朱富贵却眸子一亮，转头看向那两个黑衣汉子：“两位仙师，看来真有妖物作祟！”

左边的黑衣汉子冷哼一声，嗓门像是冰块撞击：“可是只开了灵智的畜生罢了。” 他拔出腰间的剑，剑身寒光一闪，“李师弟，你去通知师门，我去追。”

右边的李师弟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符纸陡然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仙师饶命啊！” 有胆小的村民已经跪了下来，“这妖物太厉害，咱们还是快跑吧！”

黑衣汉子却没理会，只是冷冷地转头看向张垚：“你刚才说闻到了妖气？” 他的目光像刀子，宛如能穿透人的皮肉。

张垚握紧了柴刀，心口的混沌印记传来灼热的感觉：“是，那味道和黑风山里的狼很像，但更难闻。”

黑衣汉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你能分辨妖气？” 他上下端详着张垚，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看你的样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作何会……”

“他是妖怪！” 朱强陡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指着张垚尖叫，“前一天他还在祠堂里放出黑气，把我打倒在地！王婶被掳走，肯定是他引来的妖怪！”

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看向张垚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恼怒。有人捡起脚下的石子就往他身上扔：“原来是你此物丧门星引来的灾祸！”

“把他绑起来！献给妖怪！”

“对！烧死他！”

石子砸在身上，传来阵阵刺痛，但张垚没有动。他只是死死盯着朱强，眼神冷得像冰：“我没有。”

“还敢狡辩！” 朱富贵上前一步，挺着大肚子，“张三山，我早就看你不对劲！自从你爹娘死了，村里就没安生过！当天要是找不回王家媳妇，我就把你活埋了给妖怪献祭！”

“够了！” 黑衣汉子突然喝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让所有人都寂静下来。他走到张垚面前，详细打量着他：“你叫张三山？”

张垚点点头，握着柴刀的手由于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股强大的力场，比青面妖狼要厉害得多，像是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

“你身上有妖气，也有灵力。” 黑衣汉子的眼神很奇怪，“混沌不清，倒是有趣。” 他突然抬手，快如闪电地拍向张垚的心口。

张垚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对方的手掌即将触及胸口时，混沌印记猛地涌出出刺眼的青光，一股黑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屏障。

“嗯？” 黑衣汉子的手掌被黑气架住，惊愕地挑了挑眉，“混沌道体？”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收回手，黑气也随之缩回张垚体内。张垚踉跄着后退几步，心口一阵翻涌，刚才那一下尽管被挡住，却让他气血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仙师，您没事吧？” 朱富贵赶紧上前献殷勤。

黑衣汉子却没理他，只是注视着张垚：“这妖物我去追，你们看好他。” 他又看了眼那串血迹，“半个时辰内我若不回来，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脚尖一点，竟化作一道青虹，朝着黑风山的方向飞去，身法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村民们都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是飞！仙师会飞！”

“有仙师在，咱们肯定没事！”

“对！把张三山绑起来，等仙师回到发落！”

张垚看着黑衣汉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疑惑。混沌道体？那是什么？还有刚才那道青虹，难道就是老人们说的御剑飞行？

不等他想心领神会，朱强已经带着若干个村民扑了上来，手里还拿着绳索：“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垚本能地侧身躲过，柴刀在手中一转，刀背磕在一个村民的手腕上。那村民惨叫一声，手里的绳索掉在地上。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按住他。

“我能找到王婶！” 张垚大喊一声，嗓门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妖兽留下的气味，我能闻到！”

村民们的动作顿了顿，都看向朱富贵。朱富贵摸着下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如果真能找到王家媳妇，他就能在村民面前立威；可要是让张三山跑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强哥，别信他的！” 王二狗捂着还在发疼的手腕，“他肯定想趁机逃跑！”

李胖子也附和：“就是！说不定他和妖物是一伙的！”

朱富贵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起昨天祠堂里的情景，又打量了一下脚下那串触目惊心的血迹，最终咬了咬牙：“好！我就信你一次！但要是找不到人，我扒了你的皮！”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拿着此物，要是敢耍花样……”

张垚冷冷地看着他们：“我要是想跑，你们拦得住吗？” 他故意运转体内的灵力，一股淡淡的威压散发出来，让四周的村民都感到一阵心悸。

张垚没接匕首，只是转身朝着黑风山的方向走去：“带路的话就跟上，不想死的就留在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五个胆大的年少人跟了上来，其中就包括王猎户的儿子王小虎。这小子尽管只有十五岁，却早已跟着父亲猎过几年山，手里拿着柄牛角弓，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惶恐。

朱强想跟上来，却被朱富贵拉住了：“你去通知各家各户，把门窗都关好，千万别出来。” 他注视着张垚的背影，眼神复杂，“这小子…… 不简单啊。”

张垚沿着血迹往黑风山走，鼻子微微抽动，分辨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臭味。混沌之力在体内从容地流转，让他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分辨出这气味留下的时间 —— 最新鲜的那处，就在前方百丈的密林里。

“往这边走。” 他拨开挡路的灌木，脚步轻快得像只山猫。粗糙的树枝划过他的胳膊，却没能留下丝毫痕迹，那些刚长出来的新肉比以前结实了许多。

王小虎跟在后面，惊愕地发现张垚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 脚尖着地，落地无声，像是在模仿某种野兽。更何况他选的路线尽管难走，却总能避开最密集的荆棘，显然对山林异常熟悉。

“三…… 三山哥，你以前来过这儿？” 王小虎忍不住问。他小时候总跟着朱强欺负张垚，此刻说话都有些结巴。

张垚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尽管跟着朱强混，但去年冬天曾偷偷给过他半只野兔，算得上是个不坏的人。

“来过几次，找些草药。” 张垚淡淡地说，目光又投向密林深处。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喊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婶还活着！” 一名村民兴奋地喊道，加快了脚步。

张垚却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妖气眼下正变得越来越强，像是在…… 等待？

步入密林深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张垚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天边隐约传来的呜咽。张垚的耳朵动了动，他能听到更细微的声音 —— 咀嚼声，像是某种野兽在啃食骨头。

“在前面。” 他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锈柴刀。胸口的混沌印记烫得惊人，黑气在皮肤下游走，像是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他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则猫着腰，像只猎豹般潜行过去。绕过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具白骨，看形状像是人的骸骨。

空地中央，一头比昨天那只青面妖狼大上一圈的妖兽正背对着他，嘴里叼着个人形的东西，正是王家媳妇！这只妖兽的皮毛是暗紫色的，背上长着三根骨刺，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毒液，落在地上的枯叶瞬间就化作了黑水。

“紫纹毒狼！” 张垚倒吸一口凉气。村里的老猎人说过，这种狼是青面妖狼的变种，毒性极强，一口就能毒死一头牛。

紫纹毒狼宛如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露出嘴里血淋淋的獠牙。它的眸子是浑浊的黄色，死死盯着张垚，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被它叼着的王家媳妇已经昏迷过去，头发散乱，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搁下她。” 张垚的声音冰冷，体内的混沌之力疯狂运转，黑气顺着手臂流到柴刀上，让锈迹斑斑的刀身都泛起了一层乌光。

紫纹毒狼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却发出一声嘲讽般的狼嚎，猛地将王家媳妇往地上一甩，腥臭的口水溅了她一身。接着，它四肢蹬地，像道紫色的闪电般扑了过来，速度比青面妖狼快了至少一倍！

张垚瞳孔骤缩，他能看清毒狼嘴角滴落的毒液，甚至能看到它獠牙上挂着的碎肉。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旁边翻滚，躲开了毒狼的扑击。紫纹毒狼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粗布短褂瞬间被划开三道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嗷呜！” 毒狼一击未中，恼怒地转过身，再次扑来。这次它张开了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让张垚头晕目眩。

“就是现在！” 张垚强忍着眩晕，将全身的混沌之力灌注到柴刀上。黑气从刀身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黑色的小蛇，朝着毒狼的眸子射去。

张垚抓住机会，一名箭步冲上去，跳到毒狼的背上，柴刀用力刺向它的脖颈。“噗嗤” 一声，锈迹斑斑的刀刃竟然轻易地刺穿了坚硬的皮毛，没入了大半寸。

紫纹毒狼没联想到他还能反击，被黑气射中眸子，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疯狂地甩着头，爪子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脸，紫色的血液溅得满地都是。

“嗷 ——” 毒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向后撞去，将张垚狠狠撞在古树上。张垚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在毒狼的背上，但他死死抓住刀柄，任凭毒狼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手。

黑气顺着刀刃涌入毒狼体内，张垚能感觉到这头妖兽的生命力眼下正快速流失，那些狂暴的能量顺着刀柄涌入自己的丹田，让他原本翻涌的气血都平复了不少。

此物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当紫纹毒狼的身体不再挣扎，彻底瘫软下去时，张垚才筋疲力尽地从它背上滑下来。他靠在古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丹田处却暖洋洋的，比以前更加充盈。

天边传来跫音，王小虎等人终于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脚下紫纹毒狼的尸体和昏迷的王家媳妇时，都惊呆了。

“三…… 三山哥，你…… 你杀死了妖狼？” 王小虎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虽然跟着父亲猎过不少野兽，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赤手空拳（尽管拿着刀）杀死这么可怕的妖兽。

张垚点点头，指了指昏迷的王家媳妇：“快…… 快救她。” 说完，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心口的混沌印记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将整个空地都照得如同白昼。

王小虎等人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王家媳妇抬起来，又七手八脚地扶起张垚。当他们的手触碰到张垚的皮肤时，都惊愕地发现此物平日里瘦弱的少年，此刻身体竟烫得惊人，像是揣着个小火炉。

“他…… 他不会也变成妖怪了吧？” 一名村民害怕地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密林洒在他们身上，将六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紫纹毒狼的尸体旁，那半块灰黑色的石头从张垚的怀里掉了出来，吸收着脚下的妖血，表面的孔洞里流淌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王小虎却微微摇头，注视着张垚心口那片眼下正隐去的青光，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我爹说过，能杀死妖物的，都是英雄。” 他扛起张垚，“咱们赶紧回村，请李爷爷来看看。”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青虹悄无声息地落在空地上。黑衣汉子注视着紫纹毒狼的尸体，又打量了一下地上残留的黑色气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混沌道体，吞噬妖力……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喃喃自语，从怀里摸出一名玉简，在上面刻下几道符文，“看来得尽快禀报师门了，这东荒边陲，怕是要变天了。”

说完，他抓起那半块吸收了妖血的石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石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里面传来的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惊 —— 那是比混沌道体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力量。

青虹重新亮起，朝着远方飞去，将黑风山脉的秘密和一名少年的传奇，带向了更广阔的天地。而此刻的青石村，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