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敬搁下玫瑰露, 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说呢?”
“要我说,”徐幼宁见她笑着,可不知为何, 总觉着从见到庄敬起,她的眉宇间便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哀伤, 想是发生了甚么事,“以姐姐的性子, 定然不会呆在这里等消息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庄敬微微颔首:“还有呢?”
“你偷偷去了北梁?”
“继续说。”
“你……你见到了我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有别的吗?”
别的?
在徐幼宁离开的时候, 哥哥跟庄和嫂子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庄敬姐姐的北梁之行必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是因为此物, 所以庄敬姐姐哀伤难过了吗?但光是这个,也没甚么不好猜的。
“姐姐, 我哥哥有一阵不在京城,是跟你在一块儿吗?”
“嗯。”
徐幼宁顿时一惊。
哥哥离京的时间不算短,庄敬姐姐跟哥哥从来都在一块儿的话……他们是不是……
其实徐幼宁从来都不太确定, 庄敬跟哥哥之间, 到底走到什么地步了。
是仅止于言语的情感, 还是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庄敬看着迟疑的徐幼宁, 似笑非含笑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你我之间, 没甚么可避讳的。到如今这份上,我憋了一肚子的话, 只能对你说。你想听,我就说,你不想听,或许我憋一辈子。”
徐幼宁听她说得伤感,只把眸子盯着桌上的玫瑰露:“那你跟我哥在一块儿的时候, 都做了什么呀?”
心下却对哥哥埋怨起来。
庄和嫂子有孕在身,哥哥就跟庄敬姐姐躲起来风流快活么?
明明他说从前的风流债属于本来的燕渟,那他怎么还跟庄敬姐姐……
“没做什么。”庄敬感叹道,“北梁出了那么多乱子,他忙得很,我不过在他旁边呆了几日,听他讲了一个故事罢了。”
“什么故事?”
庄敬注视着徐幼宁,淡淡道:“他讲了他的故事,关于他来历的故事,他跟你说过吗?”
徐幼宁颔首。原来,哥哥把这事告诉庄敬姐姐了。
“你是作何想的?”庄敬跟庄和问的问题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徐幼宁再次老实道:“我从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早已是燕渟了,于是我不在意他到底是谁,我认识燕渟,至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罢了。”
“是啊,但我跟你不同。”
徐幼宁低下头。
庄敬自小就认识燕渟的。燕渟养在皇后膝下,跟皇子公主们一块儿长大。庄和的年纪比她小两岁,懂事比她晚,小时候与燕渟接触并不多。但庄敬不一样,她醒事早,了解什么事都主动争取,凡事都会走在燕渟的跟前去。两个人小时候的情谊便非同一般。
说到此地,庄敬的眸中早已有了眼泪。
“姐姐,”徐幼宁不了解说什么才好,默了一会儿,方才说,“请节哀。”
“到底为甚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有人害他吗?”
徐幼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至少害他的人不是哥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庄敬默然,只有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徐幼宁没联想到哥哥会把这事对庄敬坦诚,只是当下不好再询问甚么,只能沉默地陪坐在旁。
过了好一会儿,庄敬方止住了眼泪,愧疚的望向徐幼宁。
“我失态了。”
徐幼宁摇头:“姐姐同我甚么话都说的,也什么态都见得,我也是一样的。”
庄敬低下头,飞快拭泪:“李深和珣儿起了吗?”
“珣儿累坏了,且让他睡,他吃的东西王吉会安排,把李深叫过来便可用膳了。”
“不必叫过来,我们不在此地吃。闲在这里的时候,我叫人把那边的亭子装饰了一番,吃饭最好可了。”庄敬说着,拉着徐幼宁起了身,挽着她出了院子,往说的那座亭子去了。
这宅子不大,并没有池塘,因此庄敬叫人在旁边的亭子外头摆了八缸睡莲,又养了些锦鲤在里头。
“如今先将就着,等过几日我叫人把旁边那块地买下来,把这堵墙推了,挖一口池塘就好了。”
徐幼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含笑道:“姐姐把这里装饰得如此用心,只怕走的时候都舍不得了。”
“是啊,我的确不想回去了。”
徐幼宁只可是随口一说,没联想到庄敬这样回答,一时之间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是吃饭么?都愣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李深的嗓门,徐幼宁不禁松了口气,回过头,感激地看他一眼。
李深收到徐幼宁的目光,没有说话,拉着她的手往亭子里去了。
“厨子就是在镇子上找的,手艺粗糙些,可也有独到之处,你们尝个鲜。”
晚膳备的多是家常菜,因着他们一路奔波,还特意备了一味鸡茸粥。
徐幼宁这些日子以来多在马车上吃饭,这会儿能坐在亭子里惬意的用晚膳,自然是畅快。
约莫是因为方才说话陷入僵局,这会儿都是李深在跟庄敬公主说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幼宁听得出来,李深总是把话茬有意无意地往傅成奚身上引,庄敬公主接上一两句,又轻轻带过去。
如此,吃了一会儿饭,庄敬便说早些放他们回去陪珣儿。
李深拉着徐幼宁出了亭子,见徐幼宁依旧心事重重,便问:“跟皇姐说甚么了?”
事涉哥哥的身份,徐幼宁低头不语。
“什么事,还瞒着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跟你不要紧的事,你干嘛多管闲事?”
李深眉头一挑,不客气道:“那好,往后你问我什么事,只要我觉着与你无关,便不告诉你。”
见他认真了,徐幼宁道:“就是说起了哥哥的事,我惹庄敬姐姐不欣喜了。”
“哦?你还能惹她不高兴。”
徐幼宁点头:“哥哥犯了一名错误,庄敬姐姐问我是作何看待的,我说我觉着不打紧,庄敬姐姐就难过了。”
“什么错?”
哥哥秘密自然不能告诉李深,徐幼宁想了想,把秘密隐去,只道:“就是庄敬姐姐向来都喜欢哥哥么,但是后来发现其中有个天大的误会,我觉着这个误会无伤大雅,庄敬姐姐觉得这个误会非常严重。”
李深眸光一动:“如此。”
徐幼宁觉着有些不对劲,立马拉住了李深的袖子:“你了解的?”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此物误会是甚么?不过,当初我知道,成奚跟燕渟协商的时候,成奚提了一个其他的要求。”
“甚么要求?”
“成奚直接问他对皇姐的态度,是否要纳她为妃。”
“我哥理应不会答应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深瞥了徐幼宁一眼,“不错,他说他并无纳妃的打算。于是,成奚希望他可以对皇姐如实相告。”
“那我哥怎么回答的?”
“燕渟说,他会设法让皇姐死心。现在看来,他的确做到了。”
徐幼宁心中有些不忍。
“庄敬姐姐很难过的。”
追逐了那么久的人,想不到不是自己的爱人,那些坚持和执着忽然变成了一个笑话。
李深道:“燕渟没有选择她,无论如何她都会难过,只是早晚的分别罢了。”
徐幼宁点头。
这倒是,哥哥一家子如今过得和美,若是没有告诉庄敬姐姐真相,让她继续执着,往后会越来越苦。
徐幼宁不自觉感慨:“傅大人对庄敬姐姐真是一往情深,其实,能被傅大人这样喜欢着,庄敬姐姐是很幸福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见过像很羡慕?”李深挑眉道。
徐幼宁听出他语气不善,忍不住笑道:“是羡慕,这么用心的喜欢,哪个女人不羡慕?”
李深抬起胳膊,将徐幼宁揽在怀里:“你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心?”
用心……他自然是用心的。
徐幼宁抿唇,扬起脸看向他:“那你用心了吗?”
“除了用心,还可用别的。”
他的嗓门很轻,可就像一点火星子一般,瞬间将徐幼宁点燃了。
她身上一哆嗦,便想从他怀中抽身转身离去。
李深哪里肯放过她,反而两只手一块儿将她死死环住,不叫她离开。
徐幼宁注视着不天边的侍卫和下人,脸庞愈发红了。
“李深,你做甚么?快放手。”
“不放。”他回得理直气壮。
徐幼宁了解跟他硬碰硬不成,只得柔声道:“别闹了,我们快回去瞧瞧珣儿醒了没有,你我倒是吃饱了,珣儿还没吃饭呢!”
“不急,王吉守着呢!”
“李深,此地人来人往的,你干什么呀?庄敬姐姐心情正不好着呢,一会儿她出来撞见你这样,心里更难过了。”
“这倒是,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徐幼宁的耳根子更烫了。
“你放手啊,你这个人到底知不了解羞耻!”
“你还是徐幼宁吗?”李深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从前可是更大胆的事情都做过,这会儿了解羞耻了?”
徐幼宁瞪他一眼:“我几时做过大胆的事,你可别张口胡来。”
“从前,是谁衣衫不整地冲到我的书房,也不管书房里还有其他朝臣,便扑到我怀里?”
“这……”
徐幼宁顿时语塞。
李深见她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愈发得意,搂着徐幼宁便往前去。
“你快松手,别叫珣儿看见你的孟浪之相。”
“放心吧,王吉已经带着珣儿出府去玩了。雁行镇有一家烤鸭很好吃,珣儿上回吃过就念了很久。”
徐幼宁顿时一惊:“珣儿甚么时候起的?”明明她去瞧的时候,珣儿还睡得很熟。
李深一脸泰然:“我把他叫醒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做什么呀?珣儿累了,让他好生休息,叫醒他做甚么?”
“下午睡得太多,夜晚就睡不着了。”
“倒是说得振振有词,你真是这么想,才把珣儿叫醒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若真是这么想,他只消把珣儿叫醒便是,何苦还让王吉把珣儿带出府去吃什么烤鸭?
“不是。”这回,李深倒是没有狡辩。
两人早已走到了正院门外,李深揽着徐幼宁肩膀的手往下一沉,将她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去。
至多一个时辰,珣儿便要回来了,且抓紧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