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韩嬷嬷见太子不愿让她进屋, 将托盘放到廊下，又道：“厨房那边备了膳食，不知殿下是否现在传膳。”

“传。”说完, 太子道，“在院子里摆饭, 那么小的屋子，如何用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韩嬷嬷恭敬退下, 没多时送来了茶具、水盆等物, 还搬了个炉子在院子里烧了一壶热水。

另有两个年迈的内侍将院子里的石桌石椅擦了一遍, 又铺上了桌布。

没多时韩嬷嬷便呈上的膳食。

太子原本以为是他们折腾不出甚么好东西, 粗粗扫了一眼，却发现呈上来的都是宫中的正经御膳, 酒盏菜碗皆是纯金制成，筷子勺子则是纯银的，菜式亦是凤天鹅、暴腌鸡、荔枝猪肉这些宫中常见的菜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嬷嬷见太子看过来, 难得地主动回了话：“别院中的厨师都是犯了错的御厨, 手艺与宫中御厨没差的, 殿下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今晚便如此吧, 明儿早膳多备些爽口的小菜。”徐幼宁的身孕五个多月了, 如今不大害喜, 胃口还不错，早膳若是备少了, 她指定不欣喜。

“奴婢会吩咐下去。”韩嬷嬷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待院门关上，徐幼宁便开了门，一见院子里摆着饭菜，赶忙跑过来, 越看越觉得生气：“这些人，真是看人下菜碟，给我就只有白粥咸菜，给你就整这么多大菜。”

太子递了一双筷子到徐幼宁手中，得意地笑道：“所以你以后得跟紧了我，否则就只能吃白粥咸菜。”

徐幼宁接过筷子，重重“哼”了一声。

刚夹起一块鸡，忽然想起了甚么：“燕渟呢？”

太子还没说话，边上那间屋子的门就开了，燕渟从里头走出来，“我还没走。”

“你是不是也没吃饭，快过来落座吧。”徐幼宁压根懒得问太子的意见，径直就招呼燕渟过来。

燕渟倒是没说甚么，只坐在了徐幼宁的身边.

桌子上只摆了两副碗筷，徐幼宁拿了一双，太子的那一双他自然不会给燕渟。

徐幼宁把自己手上那一双筷子递到燕渟手上：“刚才我吃了你给的烧鸡和包子，这会儿肚子还撑着，你吃吧。”

燕渟道：“你没吃的那些我刚才在屋里都吃了，也不饿的。”

徐幼宁见他这样，知道他心里也是不肯跟太子同桌用膳的，顿时不了解该说甚么。

想了想，她提起碗，夹了两块鸡，又夹了一些叶子菜，而后将碗递到燕渟跟前。

“吃点菜蔬，免得上火。”

她把碗筷都递到跟前了，燕渟没有再推辞，很领情地接过了碗筷。

“燕渟，你……”徐幼宁正想说话，太子忽然夹起一块酥炸肉塞到她嘴里。

徐幼宁口里塞了肉，自然不能再说话。

太子慢条斯理道：“食不言，寝不语。”

她明白，太子就是不喜欢她跟燕渟说话，可她又不是想跟燕渟闲聊，只是想问问今晚的刺客到底作何回事。

石桌旁的三个人都默默吃饭。

徐幼宁虽然没有碗筷，太子不时地会喂她些东西。

不知怎么地，徐幼宁想起了平常在东宫，小路子喂大黄的情景。

“殿下，东宫里的人都走了，那大黄作何办？”徐幼宁忽然道。

太子见她吃也不专心吃，拿筷子敲了她的脑袋，“又不是走得一名人都不剩，都什么时候，还在管狗。”

徐幼宁正想说话，燕渟搁下碗筷，干咳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吃饱了？”徐幼宁问。

“嗯。”燕渟点头，“幼宁，若你也吃好了，便回屋呆着吧，今晚不管发生什么动静，都别出门，也别开门。”

太阳快落山了，天上只看得见紫红色的云。

一想到刺客，她的心不禁突突突地弹了起来来。

“真的会来啊？”

这话一问出，太子和燕渟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徐幼宁望向太子：“是谁啊？总不会是皇上吧？”

太子伸手轻拍她的脑袋：“想甚么呢？父皇要杀人，哪里用得着做这些事，只是些龌龊鼠辈罢了，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千万别轻敌，上次你还……”徐幼宁说到此地，下意识地看了燕渟一眼。

上回太子差点丢了性命，徐幼宁心里最大的嫌犯就是燕渟。

虽然她很相信燕渟，但是那么多人想杀太子，燕渟跟太子同桌吃饭，燕渟才是最好下手的。

燕渟收到徐幼宁的目光，面色没有丝毫的波澜，点头道：“既然上回那些人没有得手，这一次肯定会被上一回做更多的准备，的确不能松懈。”

“嗯，”徐幼宁急忙点头，“那我要不要做点什么？”

“你只要躲好就行。”

竟是太子和燕渟异口同声。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冷冷转开了。

徐幼宁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乖乖的说：“知道了。”

……

京城，莲花巷。

入夜了，往日热闹的莲花巷如陷入了死寂一般，巷子里里外外都有蒙着白巾的官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承远哥哥，吃饭了。”徐幼姝提着食盒，敲了敲卫承远的门。

“搁下在门外吧。”卫承远道。

徐幼姝撇了撇嘴，将食盒放到脚下，转身走了。

可，她走了几步，便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终于打开，露出了卫承远清瘦的身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徐幼姝快步跑过去，眸光里似含着泪：“承远哥哥，你为何躲着我？”

卫承远没联想到徐幼姝会从来都躲在外头守着他，顿时蹙眉：“我并未躲你。幼姝，你别哭了。”

“承远哥哥，如今祖母染了疫症，外头官兵把我们困在此地，我......”徐幼姝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卫承远叹了口气：“老太太如何了？”幼宁最亲祖徐老太太，也不知道幼宁是否得知了老太太的情况，这会儿她定然很忧虑吧。

“祖母的院子我们都进不去，可我爹说，官府派了太医给祖母医治，或许能救回到。这些饭菜都是衙差们放在门外的，我爹娘都用过了，你快趁热吃吧。”

“多谢。”卫承远闻言，神色顿时黯然下来。

朝廷对待疫症的策略，卫承远大概了解一些。不管在甚么发生疫症，都是烧了、埋了了事，极少会派太医医治。尤其在京城这样人员密集之地，更需快、狠才能控制住事态。

疫症传播太快，寻常药物根本没有作用。若不快刀斩乱麻，很可能会赔上整座京城。

卫承远又想起上次在侯府遇到太子和幼宁的情景。

官府的人没有直接处理掉徐老太太，而是派人悉心照料，如此反常，一定是由于幼宁在太子殿下跟前求了情。

徐幼姝注视着卫承远脸上痛苦的表情，关切道：“承远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立刻去叫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不必了，我只是心情不大好罢了。”卫承远苦笑了一下，“幼姝，往后你不必给我送饭过来，我自己去门口取。”

徐幼姝看着卫承远就要关上门，忽然涌起一股狠劲儿，上前撑着门，不叫卫承远关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卫承远一愣，意外道：“幼姝，你这是做甚么？”

徐幼姝道：“承远哥哥，你为何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要是我不嫌麻烦呢？”徐幼姝不死心地追问。

“幼姝，你不必......”

“不必不必不必，要是送饭的人是徐幼宁，你还会这么说吗？”

卫承远痛苦地闭上眼睛。

徐幼宁此物名字就像是一名深深的刺，这根刺在他心里呆了太久，生根发芽，没牵扯一次，都令他心碎。

“幼宁是我的未婚妻子，自然不一样。”

“她跟你早就退亲了，她如今有了男人，还怀着人家的孩子，她再也不可能嫁给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够了！幼姝。”卫承远陡然吼了一句。

徐幼姝吓了一跳，她向来没见过这样的卫承远。

然而今夜把话都说到这里了，徐幼姝不肯这般放弃。

卫承远听着徐幼姝的话，深深盯着她，不怒反笑：“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情，徐幼姝，我告诉你，不是你是嫡女就比幼宁强，在这个世上、在我的心里，幼宁才是最好的，别说是你，就算是金枝玉叶也不及她分毫。”

她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承远哥哥，我了解你喜欢徐幼宁，可是她早已跟了别人了。我是徐家的嫡女，我样样都比她强，你娶我好不好？”

“你......”徐幼姝下意识地想反驳，却根本无从开口。

卫承远轻蔑地看她一眼：“从前碍于情面，很多话我没有讲明，今日我不妨告诉你，如果这辈子娶不到幼宁，我宁可终身不娶。”

说罢，卫承远将食盒扔在地上，重重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