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燕渟配出来那古怪的药果真有奇效, 徐幼宁在连续昏睡了三日之后，病情陡然好转了。

能说话，能大口喘气, 也能自己坐起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五日后，御医来看, 直说脉象正常，胎相也稳, 只是稍显虚弱, 多加调养便无恙了。

“太医, 我的孩子, 真的无恙吗？”

“小主放下，别的微臣不敢说, 这一点可以保证，微臣绝不敢没有根据的胡言乱语。”

徐幼宁欣慰地望向太子，两人目光交汇, 都轻轻点了一下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太医走后, 徐幼宁倚在太子的肩膀上, 有一点想哭, 到底克制住了。

病了这十几日, 每一日她都联想到了死, 也每一日都想活下去，每一日都在经历死去又活来。

“这回你是吃大亏了。”太子道。

听到她说着心疼自己的话, 徐幼宁陡然觉着自己没这么惨了，笑道：“殿下，那会儿我都以为我留不住小黄了。”

“怎么会呢？你都取好了小黄此物小名，寓意吉祥，自然能保它周全。”太子宽慰道, “你放心，我也问过燕渟。他说他的药的确可能会伤的到孩子，不过此物影响就是有和没有。”

徐幼宁听糊涂了，“有和没有，是甚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倘若他配的药对孩子有影响，你第一次服下的时候就已经落胎了，你到现在都没有，于是这药对你和小黄都没有影响。”

“你如今倒是肯信他了？”徐幼宁揶揄道。

太子略一挑眉，一派淡然的模样：“你是服了他配的药好的，这药我一无所知，自然得信他。”

说着，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徐幼宁：“再说了，不是你一直再说，你信他么？”

“我没说他是好人，我只是觉得他不会害我。”

“你了解他做的什么坏事？”

徐幼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道：“我不了解啊，是你一直说他是恶人，我不敢怀疑你。”

太子很满意这个答案，正想去 吻她，又听她问：“殿下，我能不能亲自向燕渟道谢呀？”

“不能。”?轻?吻?最?萌?羽?恋?整 ?理?

太子回得断然。

“为何？”徐幼宁顿时着急了，“他救了我的性命，我总该亲自道谢。”

“下回吧，昨儿他早已转身离去文山别院了。”

“走了？”徐幼宁怏怏道，有些不肯相信地注视着他。

太子微笑，并不言语。

倒不是燕渟想走那么快，是太子立即就把他轰走了。

燕渟不是什么善类，于是他犯不着跟燕渟讲什么道义。

易地而处，有朝一日他落在燕渟手里，燕渟同样会对他下手无情。

徐幼宁没留意太子神情，只是发起愁来：“那祖母来了怎么办？他走了就没人配药了呀。”

她想见燕渟，一则是想为自己的事道谢，一则是想为祖母求药。

相处了好几次，她对燕渟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他喜欢的、他在意的，就是视如珍宝百般呵护，他不喜欢的、不在意的，在他眼里就如尘埃一般，生死不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幼宁不了解自己哪里得了燕渟的青眼，让他几次相帮，但她心领神会，倘若不亲自向燕渟求助，燕渟不会去救她的祖母。

太子正在斟酌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徐幼宁着急追问：“殿下，你的侍卫从来都在给燕渟做帮手，他学会配药了吗？”

“没有。”

燕渟临走时，特意叮嘱太子不要叫他学他瞎配药，不明白其中原理的人，是配不出来的，若是勉强配了，也绝对不能给徐幼宁吃。

“那怎么办呀？”徐幼宁着急起来。

燕渟走了，没人会配这个药，那她祖母不是没救了吗？

“等你的家人到了，若有需要，我再派人去找燕渟，如何？”

徐幼宁大病初愈，太子着实无法将老太太过世的消息说出口。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害老太太的凶手和主使者，他都不会放过。

“如今你病好了，我让月芽过来陪你说话，好吗？”见徐幼宁精神还不错，想着有人陪着她分散注意力也好。

果不其然，提到月芽，徐幼宁的神情轻松了许多。

“月芽也在？”

“你忘了吗？他们跟王吉一块儿过来的，只是因你病着，院子里就只留了王吉。”

徐幼宁嗔怪道：“那你不是害人家王吉吗？万一给人家染上病，我可赔不起？”

“那你先赔给我，我再赔他？”

徐幼宁对上太子眼里的深意，哼了一声。

她才才好转，他就有心情使坏了。

可，他有心情使坏，也证明她是真的好了，不是哄她骗她。

“你再躺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徐幼宁点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尽管他们住在文山别院，但太子每日的事情并不少。

她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王吉就给她端了些甜软的糕点进来，每样只要一丁点，只是给徐幼宁解馋的。

“姑娘。”

徐幼宁刚吃了一口，就听到一名熟悉久违的声音。

一抬头，果真注意到月芽站在门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月芽，快过来。”

月芽快步走到徐幼宁身边，帮着她食案摆得齐整些。

“姑娘，听说你身子大好了，我真的……”月芽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姑娘，你能好起来，真是菩萨显灵了。”

这些日子月芽见不着徐幼宁，只了解徐幼宁由于回家探望的老太太，也染上了同样的疫症。

月芽跟素心求过要来院子这边伺候徐幼宁，只是连素心都不能过来，更何况是月芽呢？

她每天做不了别的，就是向各方神仙菩萨祈求徐幼宁早日痊愈。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着呢！”徐幼宁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太医说了，不止我好着，小黄也好着呢！”

“小黄？”月芽瞪大了眼睛，看看徐幼宁，又看看徐幼宁的肚子。

徐幼宁也觉着好笑，笑过之后，捂着嘴不好意思道：“是我给孩子取的小命。”

如果承乾宫里没有养大黄的话，小黄并不算甚么不得了的小名。

但是……

月芽的表情有点古怪。

“姑娘，这是你自己在心里偷偷取的吗？”月芽决定了，倘若只是姑娘的想法，她一定要劝住姑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徐幼宁道：“不是啊，是殿下问我，我想出来的。”

“啊？”月芽这次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殿下想不到知道？

那他对小黄此物名字……

“殿下喜欢小黄此物小名吗？”

“理应喜欢吧，”徐幼宁眯着眼睛想了想，太子当时没说不喜欢，那她就当他是喜欢了。

“这样啊。”月芽彻底没言语了。

当初姑娘给大黄取名叫大黄的时候，殿下还特别不满意呢，现在姑娘给小王子取名小黄……

月芽看着徐幼宁，发自内心道：“姑娘，奴婢觉着太子殿下真真是疼姑娘的。”

徐幼宁没想到月芽突然来这么一句，苍白的脸顿时泛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清了清嗓子，“怎么陡然说此物？”

“那姑娘给狗取名叫大黄，给小王子取名小黄，殿下都不生气。”

徐幼宁原本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当时取名的时候，她头晕脑胀的，只想着祖母跟自己说过的那些民间典故。

乡下的小孩子都喜欢取狗剩、铁蛋这些小名，好养活，抗风霜。那会儿她跟孩子可能会没命了，就想着取一名低贱些的名字不叫鬼差把它的命索了去。

“那会儿我病着，所以他就随我了。”

“那也是心疼姑娘！”月芽道，“那会儿听说王公公要到这边来伺候，我和素心姐姐都想过来，王公公说，他也不是来伺候姑娘的，姑娘屋里，只有殿下一个人。”

徐幼宁咬唇不语。

这疫症十分凶猛，徐幼宁每日都生不如死，如果不是由于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徐幼宁或许都撑不到燕渟把药配出来。

她舒了口气，低头去摸自己的肚子。

“姑娘，姑娘。”外头王吉敲了门。

“王公公，有什么事吗？”月芽忙站起身问，

王吉回道：“徐家三姑娘前来探望小主。”

徐家三姑娘？

徐幼宁大吃一惊：“徐幼姝来了？”

月芽注视着她诧异的模样，便道：“姑娘不知道吗？前儿奴婢就听说，殿下派了人去京城里接家里人过来。”

月芽这么一说，徐幼宁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太子说的是要接徐家的人来文山别院。

那会儿她病着，太子这么说，她也没详细想。

她根本不想太子把陈氏和徐幼姝接过来，她只要祖母过来就好了。

“姑娘，那你见三姑娘吗？”月芽问。

徐幼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朝着外头的王吉问：“王公公，我祖母到了吗？”

王吉在外头宛如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徐幼宁等了片刻，才听到他说：“老太太不便挪动，这回只接了老爷、太太和三姑娘来。”

徐幼宁听着就生气。

祖母病得那样重，为了自己活命，竟把祖母一名人丢在京城里。

“小主，要传她进来吗？”王吉问。

月芽见徐幼宁面上有愠怒之意，小声道：“姑娘，咱们不见三姑娘吧，见了也是添堵，捞不着什么好。”

徐幼宁没有吭声，迟疑片刻，方下定了决心。

“且叫她进来吧，我正好有事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