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子走得不快, 徐幼宁能跟上他的脚步。

只是她不明白太子要带她去哪儿，便问：“殿下，我们要去哪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不动了？”太子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她，语气冷冰冰的。

两人站在凤阳宫的后院, 虽然赴宴的人都在前院，但后院的宫人侍从并不少。

徐幼宁见状, 只得压低了嗓门问：“殿下带我来后院做什么？我们不回华阳宫吗？”

“你还想回华阳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幼宁听不出他的语气是甚么。

他的意思, 是不要她回华阳宫了吗？

此地不是吵嘴斗气的地方, 徐幼宁问：“我在溪边跟燕渟说话, 你生气了吗？”

“闭嘴！”太子狠狠开口说道，注视着徐幼宁一脸小心谨慎的模样就窝火, 在他跟前，她从前都是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可在燕渟跟前她居然可露出那样肆意而毫无防备的神情。

他再次将徐幼宁一把抱起, 匆匆往前去了。

凤阳宫的后院还有一名后门, 太子抱着徐幼宁从后门出去, 径直进了旁边的一座阁楼。

这阁楼原是为着贵人散步时做歇脚饮茶之用的, 并无人在里头居住。

太子一脚踹开门, 抱着徐幼宁进去, 脚一勾，“砰”地一声将房门扣上。

徐幼宁的双脚终究落地。

“你觉得我生气吗？”太子掰着她的肩上问, 语气森然。

这还用问？

徐幼宁点头。

“那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徐幼宁听得出，他问这话的时候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她真不心领神会自己做错了甚么。

燕渟待她好的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只是眼下他正发火，这些实话徐幼宁不敢说, 只能顺着他的脾气道：“该。”

日子久了，她能摸到一点太子的脾气。

他发火的时候，不能跟他硬来，若是顶他一句，他本来三成的火立马蹿到七成去。

果不其然，徐幼宁认怂之后，太子的脸色立马和缓了许多。

“刚才见我来了，作何不上来？”

“溪边的路不好走，我好不容易才下到溪边，又上去，多麻烦。”徐幼宁小声道，“再说了，殿下身边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

听着徐幼宁这话，太子的脸色又柔软了一点：“徐幼宁，你这是吃上醋了？”

吃醋？

他是说自己在吃杜云贞的醋？

这人以为自己吃醋，想不到陡然就开心了？

徐幼宁觉得难以理解，微微摇头。

太子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幼宁更不解了。

不妒不争，难道不是一个小妾应尽的本分吗？作何这还能惹他不悦。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徐幼宁忍不住问：“殿下，你跟杜小姐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太子的眸光微微一沉。

今日给慧贵妃请安的时候，慧贵妃便说了，大婚的事宜早不宜迟，算着徐幼宁生产的时机，大约就定在新年里。

只是因着他身上的那桩流言，暂时不宣布婚讯，如今先操办着，等到时机一到直接完婚就是。

父皇那边也首肯了此物说法。

他都快二十岁了，应当尽早完婚，不然弟弟们的婚事也会被拖后。

“还不知道。”太子对着徐幼宁的眼神，违心道，“这事你不必操心。”

操心？

徐幼宁当然没有操心，更何况，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只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多此一问。

“殿下，我们回华阳宫吧。”徐幼宁对今日的宴会已然失去了兴致。

“不急，你去给母妃请个安。”

徐幼宁不想见慧贵妃，但太子发了话，想溜也不成了。

她看看太子，他把自己拉扯到这边的阁楼来，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想来就是为着过来发脾气。

还好她给糊弄过去了，不然不知他要折腾甚么花样。

两人出了阁楼，一块儿往凤阳宫前的院子去了。

放眼望去，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坐了许多人，只庄敬不了解去哪里了。

这会儿宜妃她们也从殿内出来了，庄和跟燕渟跟她们坐在一处，说说笑笑气氛融洽的样子。杜云贞跟慧贵妃在一处，亦是一派祥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子领着徐幼宁甫一出现，园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立时汇聚到了他们身上。

毕竟，先前徐幼宁在溪边大叫，众人都听到了。

太子抱着她从溪边离开，众人也都看到了。

从前众人只知东宫有个侍妾怀上了太子的孩子，今日众人才知这侍妾不仅母凭子贵荣升良娣还非常得太子的喜爱。

之前给徐幼宁送过贺礼的人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巴结徐幼宁算是走对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当然，还有一点眼光来者不善。

徐幼宁区区一个小官庶女，姿色才貌皆不出众，居然被太子一路抱着走！

众目睽睽之下，徐幼宁分不清哪些目光是善意的，哪些是恶意的，她只觉得被这样盯着，颇有些难为情，太子倒是一脸泰然自若，反倒握着徐幼宁的手走到慧贵妃跟前。

“落座说话。”不等慧贵妃说话，太子就先让徐幼宁落座。

慧贵妃经过庄敬方才的劝说，心里的气顺了不少，这会儿倒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旁的杜云贞脸色不大自在。

“贵妃娘娘。”徐幼宁小心地问安道。

慧贵妃颔首，循例寒暄道：“最近身子如何？饮食可好？”

“托贵妃娘娘洪福，近来一切顺当，太医说胎儿一切正常。”

“那就好，”看着太子公然对徐幼宁的回护，慧贵妃终究没忍住，敲打道，“如今你是太子良娣了，不要再跟从前一样不懂规矩，言行举止该自己多注意身份。”

不等徐幼宁说话，太子便淡淡道：“她了解了。”

因着他这句话，慧贵妃本来已经平息的火气又起来了，只是碍着旁边人多，没有立即发作。

太子似是没察觉慧贵妃的变化，慢条斯理地跟慧贵妃说起别的事来。

约莫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子领着徐幼宁起身告辞。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出凤阳宫，徐幼宁便惴惴不安地对太子说：“殿下，贵妃娘娘是不是对我不悦？”

“无妨，她不是对你不悦，是对我不满。”

看着他这么轻描淡写的模样，徐幼宁只得噤了声。

贵妃对他溺爱得很，他做什么贵妃都不会觉着是他的不是，反而会迁怒到旁人身上。

只是这话，说出来太子也不会认，索性不说。

回了华阳宫，徐幼宁出来大半日，身上有些乏了。刚更衣躺下，太子便黏了上来。

“殿下，你不去用膳么？”徐幼宁问。

太子不说话，从背后紧紧贴着她，一双手不老实地在动。

徐幼宁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拿肩上撞他一下：“殿下，这才是中午呢！”

太子含混不清地用鼻子“嗯”了一声，拨开她的寝衣，露出雪白的肩上，低头便是一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呼吸之间，手稳稳地放在了徐幼宁的胸口。

徐幼宁仰着脸，薄唇紧抿，没叫自己呼出声。

太子摆弄了许久，终究撒了手，望见徐幼宁的表情，饶有兴致地问：“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这……

两人越益亲密，这些事是他做惯了，徐幼宁也受惯了。

只是没联想到他今日居然这样问。

徐幼宁的脸庞一下就红了，压根说不出话。

太子见她这样，知她害羞了，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也不知为何，方才他的手还在动的时候，徐幼宁尚且还能自持住，这会儿他细细盘问，徐幼宁竟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周身发烫，又微微发痒，只想去他怀里使劲蹭蹭。

太子早已退了一步，没联想到徐幼宁还是不吭声，他顿时板了脸，冷冷道：“说话。”

又重重补了一句：“照实说。”

徐幼宁了解他不肯轻易放过，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嗓门道：“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你手劲儿太重，捏疼我。”

太子的面上终究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疼的时候就吱声，每回瞧你都咬紧牙关，跟我在对你用刑似地。”

徐幼宁小心地觑他一眼，他这是在嫌弃自己没给他反应？

她的脸越发烫了。

有一回徐幼宁一时没忍住，呼出了声音，那调调简直羞死人了，自此以后，每回两人亲近，她都刻意不发出声音。

见太子宛如又要把手伸过来，徐幼宁一下坐起身。

“怎么了？”

“饿了，我要用膳。”

头先陪着慧贵妃坐的时候，徐幼宁怕说话，一股脑儿地吃了好多糕点，把自个儿吃撑了，原想着回到不吃午膳了，谁知太子爬上来闹。

“那就传膳。”

用过膳，两人又重新躺到榻上。

许是由于吃饱了，人就困了，这回上榻，太子没在凑过来动手动脚。

徐幼宁本想睡觉，终究是忐忑难眠。

“殿下。”

“不是困了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殿下为什么要故意在贵妃娘娘跟前对我好？”

太子声音一沉：“你这是甚么意思？难道我平常待你不好吗？”

徐幼宁小声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此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太子当然知道徐幼宁说的不是他平常待她不好。

他叹了口气，“傻子，我只是希望母妃和旁人习惯，我待见过这件事。”

习惯？

徐幼宁心中一动：“殿下说的旁人，是杜小姐吗？”

太子原本是平躺着说话的，听到徐幼宁这话，侧过头注视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旁人，就是除了你我之外的所有人。”

徐幼宁勉强笑了笑。

太子看着她的神情，浅笑道：“在意杜云贞，是吗？”

“嗯。”

徐幼宁的反应令太子有些诧异。

往常说到吃醋，徐幼宁总是不肯承认，太子最喜以此来作弄她。

此时她痛快应下，反倒令他短暂的失神。

瞬间后，他正色道：“你无需在意她。”

“可她将来是你的发妻，不是吗？”徐幼宁努力想让自己平静，眼眸中难掩苦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太子蹙眉不语。

徐幼宁见他想不到被自己问得失语，却丝毫没有拌嘴的快乐，反倒是悲大于喜。

“我是殿下的妾，殿下在发妻跟前待我太好，总是不对的。”

“于是呢，你不希望我娶她？”

话说到这份上，徐幼宁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将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那么，殿下可以不娶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