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燕渟不会答应的。”徐幼宁闻言, 哭笑不得地笑道。

关于她的公主身份，徐幼宁手中并没有什么人证物证，至于徐家的人, 或许知道她是捡来的，但并不了解她到底是甚么身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燕渟是一暗想让她离开李深的, 倘若她不转身离去李深，燕渟便不会恢复她的身份。

倘若此时公开她的身份, 的确很有可能让她做太子妃, 可是燕渟不会。

“的确。”庄敬公主斟酌片刻, 又道, “可也未必，他挺疼你的, 若是你去请求他，或许有转机。”

徐幼宁微微摇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我难过不是因为正妻的名分。”

这下庄敬疑惑了，“那是因为何？”徐幼宁如今缺的, 不就是正妻的名分吗？

“是由于殿下。”

“你的意思是, 你介意的是杜云贞嫁给他？不管杜云贞是正妃还是侧妃？”

徐幼宁默默点头。

她可一直没名没分地跟在太子身边, 也可只做他身边一个小小的良娣。

但她早已习惯了太子身边只有她一名人, 也习惯了每夜都窝在他的怀中。

如果他的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光是想一想, 徐幼宁就觉得心如刀绞。

“幼宁，我说了, 娶妻的事，李深是有苦衷的，这不是他一名人能决定的事。”

徐幼宁仍然摇头，庄敬只好不再说话。

“我难过的是殿下的反应，他心里觉得娶杜云贞是对的。”徐幼宁勉强含笑道, “其实，如果他肯对我说，他不想娶杜云贞，只是他有苦衷，那我会去求燕渟帮忙，如果燕渟不想帮忙，我也可继续做他的良娣，陪着他一起度过所有难关。可是，他不是这么想的。”

庄敬问：“你觉着他是怎么想的？”

“殿下的身边，不会只有一名女人，”徐幼宁低着头，她清楚的依稀记得太子当时的眼神。

她的话让他意外，让他猝不及防，又让他觉着匪夷所思。

他压根不明白，徐幼宁为甚么会提那样的问题。

“殿下是太子，在东宫里会有太子妃、侧妃、良娣、良媛，等到将来他登基做了皇帝，后宫里会有佳丽三千。”

说到此地，徐幼宁忽然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做公主是什么样的滋味，可我了解，我不想像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她们那样斗来斗去的过日子。”

她不想苦守着一座宫殿，日日等着与李深见一面。

她想守的，是李深。

庄敬感慨道：“你说的对，人都是贪心的。”

“嗯？”

见徐幼宁追问，庄敬却没有再多说甚么。

她心里心领神会，徐幼宁如今早已有了李深的真心相待，于是便贪暗想要拥有李深全数的真心。燕渟于她，何尝不是如此？

这事情，没有人能看得开。

“幼宁，倘若你心中决定离开李深，我不会阻止你，可，作为他的姐姐，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他的身边。”

“多谢殿下，跟殿下说了会儿话，心里真的舒服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庄敬拍拍徐幼宁的手背，劝慰道：“你才病愈，别装太多心事，烦的时候只管到我那边去坐坐，我虽帮不上甚么忙，好赖能听着你说。”

徐幼宁心里挺不好意思的。

燕渟就要跟庄和成婚了，庄和很快就是燕渟明媒正娶的妻子，将来还会跟着他前往北梁，庄敬心里一定很难过。

“公主也是，若是有甚么不开心的事，也可对我说。”

“好。”庄敬笑了笑，站了起来身道，“坐了这么久，也该回了。”

徐幼宁跟着站了起来身：“我送公主殿下。”

“不必了，”庄敬扶着徐幼宁重新坐下，“我去跟李深打个招呼就走。”

庄敬公主还要去见太子？

见徐幼宁面露担忧，庄敬坦然道：“你放心，你的话我不会跟他说的。说了，他也不懂。”

是啊，徐幼宁的想法早已清楚心领神会地同他说了，可他是不懂的。

徐幼宁见庄敬说中自己的心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庄敬同她告了辞，便往华阳宫的正殿走去。

王吉见状，上前将殿门打开。

庄敬一走进去，就看见太子站在窗前，透着那窗前缝儿往外看。

她不禁失笑：“你这又是做什么？”

“无事可做。”太子说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回到桌边落座。

庄敬随之坐下。

“她跟你说甚么了？”

果不其然是忍不住了，庄敬觉着好笑，又觉得可怜，想了想，便道：“你真不了解她因为何不高兴？”

倘若太子不明白徐幼宁为何不悦，那她更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子眸光一闪，轻轻“哼”了一声：“我算是明白了。”

“心领神会甚么？”庄敬问。

“从前她口口声声地说不要名分，只想离开东宫，原来看不上嫔妃之位。”

“你这么想没错，但幼宁这么想也正是。”庄敬明白他想岔了，只是这事果不其然如徐幼宁所料，是他的想法跟徐幼宁不一样。

她身为一个外人根本帮不上忙，只能注视着他们俩谁能想通，谁去低头，又或者，谁都不低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庄敬只是劝道：“幼宁有孕在身，你别跟她置气，待她好些。”

“是她不懂事，又不是孩子不懂事。”

庄敬不再多说，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径直出了门。

走出华阳宫的时候，她看见徐幼宁依旧坐在凉亭里看风景，她心中一叹，转身离去了华阳宫。

徐幼宁在凉亭里一坐就是若干个时辰，眼见得天上的晚霞就要散去，太子终于出现在了凉亭。

“天快黑了，一会儿这里风大。”

徐幼宁收回目光，面上并没有甚么特别的神情，乖巧顺从的点点头：“知道了，就要进屋用膳呢！”

她的言行举止根本挑不出错，太子便是有气也发作不出来，只能沉默不语地领着徐幼宁往屋里去了。

正午两个人都用得不多，于是底下人将晚膳备得格外用心，正合了徐幼宁的心意。

她捧着饭碗，大快朵颐。

往常只能用小半碗米饭，今儿吃了整整一碗，这还不说，呈上来的玫瑰油鸡她一名人就吃了半碟。

太子反倒食之无味，他的视线从来都没有转身离去过徐幼宁，偏生徐幼宁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两人沉默着用过膳，一个人去书房处理政事，一名人裹了斗篷去外头看月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堆砌的奏折全都看完，太子走到窗边，仍然能注意到徐幼宁坐在凉亭里的背影。

“主子，要去请良娣回屋歇息吗？”王吉小声问。

太子蹙眉，“让她吹冷风去。”

说着他出了书房，刚跨进寝殿，又折身出去，走向凉亭。

还没开口，徐幼宁先转过头，起身道：“殿下处理完政事了吗？”

她这话，说得像是她一直坐在此地等他批阅奏折似地。

他觉着嘲讽，可说话的语气亦无法冷硬。

“怎么不进屋坐？叫底下人打开窗户，一样能看到月亮，此地是风口，冷风嗖嗖的。”

徐幼宁从斗篷底下摸出一个手炉，塞到太子手中：“我穿得厚，还觉得热呢！殿下若是凉，便拿着这手炉。”

太子抓着那手炉，望向徐幼宁：“就这么喜欢这凉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徐幼宁把眸光有转向天边，轻声道：“从此地可注意到好远，总觉得天大地大，很多事就不是事了。”

听到此处，太子终究忍不住了：“徐幼宁，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真的想做太子妃？”

倘若她真的那么想要太子妃之位，他可以为此去谋划去盘算。

“不是的。”徐幼宁摇头，“我只是……罢了，殿下，我想问的中午早已问过了，我已经无事了。”

“你无事，可是我有事。”

“殿下有甚么事？”

“我要跟你说清楚。”

徐幼宁抿唇：“我早已很清楚了。”

“我还不清楚，所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是……我不是想做太子妃。”

“不是？”太子似乎听到甚么好笑的事，“徐幼宁，我说过，在我跟前，你无需伪装。”

“正是由于殿下的纵容，所以我才敢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殿下，我不是想要太子妃之位，我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步步紧逼。

“我只是想要殿下。”

太子愣了一句话。

他们俩分明是在吵架，可是徐幼宁这句话里饱含的浓浓情意瞬间便将他击倒了。

他一把将徐幼宁拉到怀里：“如果你要的只是这样，你根本无需担忧。”

徐幼宁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太子继续道：“幼宁，你跟我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

“殿下……你喜欢我？”

“当然。”

即便知道他想的跟自己不一样，听到他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徐幼宁仍是心神荡漾，内心翻涌着甜蜜。

他喜欢她，他明心领神会白地说喜欢她。

“幼宁，不管以后我旁边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人，你都是我最看重的人，在我心里，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然而听到他这句话，徐幼宁的心又凉了下来。

徐幼宁的身子被太子紧紧拥着，脸贴着他的肩膀，正好望见山间的明月。

太子并未留意到她的变化，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继续道：“不止你，还有小黄，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旁人伤害你们，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你想要的，我现在给不了你，给我一些时间，等到我能做主的时候，你想要的都会有的，你不会从来都居于人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太子的话她听到了，这些话仅仅从她的耳中赚了一圈便又飘走了，没有往她的心里去。

她不是惊恐杜云贞伤害她、伤害小黄，也不是怕杜云贞仗着正妃之位羞辱她。

她只是想要李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要李深的旁边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