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公主, 卫公子和礼部的人都到了。”月芽推门进来，见徐幼宁早已梳妆完毕，走到镜子前, 端详了一下，“公主当天可真美。”

今日是徐幼宁跟卫承远定亲的日子, 一大早，徐幼宁带着月芽回到公主府, 梳妆打扮, 描眉敷粉, 好一番收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头上戴着重重的金质发冠, 身上的红色大袖衫亦是坠地拖曳，一身的装扮颇为沉重, 便是想侧头看月芽一眼，也难以动弹。

“就这样吧，不必再画了。”徐幼宁说罢, 雅歌便放下了手里的螺子黛。

月芽上前, 扶着徐幼宁站了起来。

今日虽是定亲的日子, 可徐幼宁的脸上并无喜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场定亲仪式是她不想要的, 可哥哥说, 今日的仪式必须办, 还得大半。

不止如此，府门前还有乐府班子在表演歌舞，引来了大量的百姓驻足围观。

原先嫂子答应她一切从简，可今日回到公主府一看, 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府门外的大街装饰一新，连她寝宫里的纱帐都换成了红色的。。

这也太招摇了。

如今她在北梁百姓的心里是十足的妖女, 如此招摇，必然骂声一片。

只是木已成舟，徐幼宁只得强打精神把今日的定亲仪式走完。

她秉持着长公主礼仪，在月芽的搀扶下缓步走到正堂，礼部的官员早已站在那里了。

今日卫承远亦是打扮考究，与他素日的素淡不同。

望着徐幼宁，卫承远微微失神，身着红色喜服的徐幼宁，原是在他脑中出现过许多次的，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真能穿着红色喜服站在自己跟前，更没联想到在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的心情宛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徐幼宁的目光与他对上，只微微颔首，便迅速别过目光。

见人到齐了，礼部的洪大人便开始宣读赐婚的圣旨，双方交换庚帖，定下大婚的时日，算是礼成了。

定亲到底比成亲简单得多，徐幼宁稍稍松了口气，正欲离开，洪大人忽然道：“殿下，今日礼部备了许多喜饼喜果，府门前聚集了许多百姓，请殿下同本官一道前去派发喜饼喜果，与民同乐。”

与民同乐？

徐幼宁哭笑不得，京城的百姓们看到她此物妖女，不扔臭鸡蛋才奇怪，谁会与她同乐。

可洪大人神色笃定，显然由不得她不答应。

卫承远似乎早就知道有此安排，微含笑道：“公主，请。”

“公主，穿着礼服不便行动，不如先更衣，再出去。”

雅歌机敏过人，早早备了另一套衣裳，替徐幼宁换上。

徐幼宁更衣过后，重新领着卫承远和洪大人往外走。见府里出来人了，一时间乐声大作，热闹非凡。门前用彩色绸子搭了六个棚子，每个棚子前头都有许多百姓在排着队领喜饼喜果。

古话说得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或许是由于今日公主府备的喜饼喜果好吃，徐幼宁出了来，没听到什么叫骂声。

鼓乐声太盛，百姓们压根没留意到府里出来了人，全都顾着排队领东西。

乐声一停，百姓们四下张望起来，立刻注意到了站在府门前的徐幼宁。

徐幼宁正想着就这样蒙混过关，洪大人命乐伎们停止奏乐。

洪大人抱拳含笑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是长公主殿下定亲的大喜之日，礼部特意备了许多果品，公主殿下会亲自为大家派发，请大家尽情享用。”

洪大人声音落下，周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道贺声。

显然，今日百姓们前来，都是冲着喜饼喜果来的，并不是真暗想向妖女道贺。

徐幼宁在洪大人的示意之下，走到最近的一名棚子里，拿起喜饼发给排在最前头的一个妇人，那妇人接了喜饼，也不道贺，倒是跟着妇人后面的女童，望着徐幼宁，怯生生地说了声“恭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叫什么名字？”徐幼宁蹲下身问道。

雅歌正好从府里捧着一盒大的果品过来，走到徐幼宁身边打开盒子，徐幼宁指了指锦盒：“喜欢这些糕点吗？”

那妇人宛如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徐幼宁太近，只是徐幼宁拿的这盒果品太过诱人，抿着唇不说话。

女童见母亲没有说话，壮着胆子对徐幼宁道：“我叫三丫。”

“三丫，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拿两块。”

雅歌是从厨房里拿的糕点，是公主府的厨子精心制作的，与徐幼宁自个儿平日吃的没差，注视着自是格外诱人。

三丫哪里见过这么多精致的糕点，一时之间不了解该拿哪块才好。

“尝尝此物，玫瑰香糕，我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好吗？”

“好。”

徐幼宁拿油纸将玫瑰香糕包好，递给三丫，含笑道：“尝尝。”

三丫有些胆怯地看向身旁的妇人，见那妇人没说话，终究咬了一口。

这玫瑰香糕还是带着热气的，又软又糯，咬一口，里头的红豆沙馅就涌了出来。

三丫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顿时笑了起来。

大人们因着妖女的传闻，看着徐幼宁的眸光都是别有深意的，唯有小孩子们是发自真心的欣喜，领了徐幼宁的糕点一个一名真心道贺，转瞬间，徐幼宁带的一盒子果品就发完了。

徐幼宁见状，心中微微一叹，多给三丫包了一块栗子糕，这才往后头派发。

徐幼宁暗暗松了口气，旋身道：“洪大人。这边已经都发过了，今日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洪大人还未说话，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有乱子了？月芽下意识地上前，将徐幼宁拉到自己身后。

徐幼宁心中一动，不会有人来刺杀她吧？

她胆子小，也不去前头看究竟，拉着月芽回到府门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要往里走，听到月芽惊叹道：“公主，是太子殿下和傅大人。”

什么？

徐幼宁回过头，果真见李深和傅成奚从人群中出了来。

还来不及吃惊，李深的后面探出来一名胖乎乎的小家伙，朝着徐幼宁咧嘴一笑。

这……这是作何回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来者何人？何故聚集在此。”洪大人站在街道上，离他们最近，见呼啦啦一大帮人挤在公主府门前，顿时警觉起来。

傅成奚朝洪大人微微行了一礼，“洪大人，数日不见，就不识得我了吗？”

洪大人自然是认识他的，可傅成奚是南唐朝臣，突然出现亦是奇怪，并未因此缓和神色，他正色道：“傅大人，今日乃是我朝长公主定亲之日，百姓们都在此恭贺，傅大人也是来道喜的？”

“当然不是。”傅成奚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李深，“洪大人，这我朝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前来，乃是为了寻回小皇孙殿下的母亲。”

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周遭百姓顿时炸锅了一般议论起来。

“哪里来的太子殿下？”

“看他年纪跟当今圣上差不多大，哪里冒出来的皇太子？”

“你看他身边那样东西人穿的衣裳，是不是南唐的官服？”

“仿佛是的，我在南唐行商的时候见过，那边的官员就是穿这样的衣裳？”

“这么说，他是南唐的太子？”

“天哪，南唐的太子跑到咱们北梁都城来了？”

“太子殿下果真气度不凡！”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洪大人闻言，亦是目瞪口呆，看看傅成奚，又看看李深，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太子殿下……作何……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深泰然自若，沉声道：“洪大人不必惊慌，孤并非擅自闯入北梁。成奚。”

“是，”傅成奚上前，将一封文牒递给洪大人。

那文牒乃是南唐皇帝亲笔书写，下头是燕渟的回复，文牒上盖着两国的玺印，自是作不得假的。

洪大人合上文牒，递还给傅成奚，躬身向李深行礼，“臣洪文成拜见南唐太子殿下。”

“免礼。”

这话一出，周遭的百姓涌出出叽叽喳喳地议论声。

想不到真是南唐的皇太子，堂堂一国皇太子跑到别国都城的大街上，着实是太稀奇了。

“殿下，这里是公主府，殿下要找的人，是在这里吗？”

李深颔首，抬手指着大门前呆若木鸡的徐幼宁：“孤我要找的人，是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洪大人先是惊愕，旋即含笑道，“殿下怕是弄错了，此地是公主府……”

“知道，”李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洪大人的话，弯腰对身旁的小不点说，“珣儿，先去娘亲那里。”

小不点笑着点头，迈开小腿往府门前跑去，一边跑边喊：“娘亲，娘亲。”

周遭的百姓看着那小不点直直往门口的长公主冲过去。

长公主旁边围着那么多侍卫，大家都以为会把那小不点抓起来。

然而小不点跑上台阶，那些侍卫们很自然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小不点还没走近，长公主甚至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两人脸蹭着脸，很是亲昵。

“这……这……”洪大人注视着跟前的情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一扭头，见李深也朝公主府走去。

他只能转头看向傅成奚，“傅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成奚微微一笑，朗声道：“洪大人，文牒应当说的很清楚了。”

“那……”洪大人还是没有回过神，“这……”憋闷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长公主殿下，作何会……”

“长公主殿下正是小皇孙的亲生母亲。”

“什么？长公主殿下是贵国小皇孙的亲生母亲？”洪大人人如其名声音洪亮，嗓子很大，这一声反问，周围的一大片人全都听见了。

这回倒是没有人叽叽喳喳在议论，反倒是一片鸦雀无声。

说来也奇怪，这四周少说围了两三百人，都在这一刻静下来了。

傅成奚面若春风，轻嗽了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朗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国太子殿下有一良娣徐氏，在生下小皇孙后离奇失踪，太子殿下一直在追查此事，可惜向来都找不到徐良娣的下落。前番本官领着使团前来贵国，在宫宴上见到了长公主殿下，便觉着与徐良娣极为相似，只是当时不敢确定。在那之后，臣向太子殿下禀明此事，经过一番查证，这才确定长公主殿下便是徐良娣。”

“可是……可是作何……怎么……”洪大人听着傅成奚的话，依然觉着难以置信。

“于是本官前去拜见了贵国陛下，向他禀明此事，这才得知，当初陛下被徐良娣所蒙骗，以为她是当年陛下坠崖身亡的妹妹，陛下思妹心切，将她带回北梁，认作妹妹。此番算是真相大白了。”

“那……那她岂不是欺君？”

洪大人这话一出，身后不知有谁起了个头，大喊了一声“妖女”，此后群情激奋，“妖女”之声不绝于耳。

徐幼宁正抱着珣儿说话，突如其来的嗓门听得她一愣。

“走。”李深正好走到她旁边，不由分说将她和珣儿一同抱进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