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守夜】

今日苏府的饭菜十分丰富。

既有京都的特色，又有奉宁的特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府的厨子也是厨艺了得，几人都十分满意。

特殊的团圆之夜，秦王妃有些感伤“爹，女儿敬您一杯酒，感谢您多年的养育之恩。也请您原谅女儿的不孝，这些年不能在您身边侍候”

苏程看着女儿的样子，眼中似有泪水“素儿莫这样说，爹了解你时常挂念我。只可你已经嫁人，相夫教子才是为人妻之道”

秦安宁眼看着气氛就要从欢快跑偏到伤感，连忙举起酒杯“娘，要是敬酒也是我先敬啊。毕竟没有外祖父就没有娘，没有娘就没有我。于是我不光要敬外祖父，还要敬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着便一口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胡闹，你一名女孩子作何能如此喝酒”她娘眉头一皱，就要教训她。

“好了素儿，今日高兴，就让她放肆一回”

“爹，您就惯着她吧。等哪天她不知深浅惹出大祸，我们就要后悔莫及了”

“我们宁儿是个乖孩子，不会惹祸的，是吧宁儿”

秦安宁注视着她外祖父给她使眼神，连忙附和“是啊娘，您老说我会闯祸，可是这么多年我不还是好好的吗，您就不要忧虑了”

秦王妃注视着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彻底没了脾气。

几人就这么高高兴兴的吃完了饭。

饭后又去祠堂给祖先上香磕头。

本来秦王妃母女是没有资格进到祠堂里去磕头的，但是苏程坚持让她们进去。

“咱们苏家如今就剩下你和你的三个儿女了，以后若是有机会让其他两个孩子也来给我苏家的祖先上一炷香”

“女儿省得，爹您放心”

上完香以后就要开始守夜了。

苏程年纪大了，只熬了一会就有些力不从心了，秦王妃便扶着她爹回院子休息。

秦安宁遂也带着阿青回了她们自己的院子。

主仆二人对月畅饮了几杯。

“阿青，时间过的真快阿，我们都来了京都半年多了"

"郡主是不是想念王爷他们了”

“难道你不想师傅吗”

阿青有些羞愧“我倒是更想咱们那的羊肉汤面‘

秦安宁”..............“

“对了，明轩的刀法学的作何样了”

“还不错，齐王殿下的天赋不错，尽管过了最佳的学武年纪，可是我也有信心将他教好”

“我们阿青真是厉害.....”

“谁在那里”阿青突然警惕道。

秦安宁看见院子里的阴影处出了一个人。

大吃一惊“你作何会大过年的跑过来”居然是赵云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笙睡了，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赵云辰面色一派淡定，全部没有偷听别人说话被抓到的窘迫。

阿青看这两人面面相觑，觉着自己有些多余“郡主，那我先回房休息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叫我”说完还眼神犀利的看了一眼赵云辰。

赵云辰“..........”

秦安宁晃动着酒壶“要不喝几杯”

“能陪阿宁喝酒，荣幸之至”

这人说话真是.....讨厌的要死。

“你和云笙怎么没守夜阿”

“云笙的身体小时候亏空的厉害，如今尽管大好，也不能熬太久的夜”

秦安宁颔首，对他的这个说法表示同意“对了，上次你为什么让云笙跟着魏氏进宫阿”

“云笙长大了，不能总是待在那小小的院子里。以后我要让我的妹妹跟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长大，以后嫁人生子，平安顺遂一辈子”

夜光下，少年俊朗刚毅的面上带着不可思议的坚定。

“你娘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替你们开心的”

赵云辰的面上出现了一抹伤痛，许久没有讲话，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

“阿宁想知道我娘的事情吗”

秦安宁尽管很想知道，可是还是顾及着别人的心情“倘若你要是不想说，或者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我以前从未跟别人提起过，今晚倒是很想倾诉一下”

“那我今晚就当你的倾听者"

遂秦安宁就听到了一个很老套却又很悲伤的故事。

赵云辰的亲娘家里很穷，十几岁时，就被家人卖进了赵府做奴婢。

当时赵丞相已经娶了邹氏这个当家主母，夫妻二人倒也是相敬如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邹氏进门以后很快就生下了长子赵云峰，接着又怀上了二胎，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赵云蕊。

妻子接二连三的怀孕，作为男人的赵丞相自然有一些无法舒缓的欲望。

偏邹氏是个善妒的，府里连一位通房都没有。邹氏出身显贵，赵丞相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赵云辰的亲娘就出现的恰到好处，温柔，漂亮，转瞬间就俘获了赵丞相的心。

最开始两人的事情还瞒的很好，直到怀了赵云辰，才把事情闹到邹氏面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彼时邹氏正是怀孕后期，被这件事气的直接早产。生了两天两夜才把孩子生下来，却是惊险万分，差点一尸两命。

大夫更是断言，邹氏伤了身体，以后不能再怀孕。

邹氏大受打击，养了一年多才逐渐恢复。那时赵云辰已经顺利生了下来，邹氏便把他娘抬了姨娘。

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直到他娘怀上了赵云笙。

临盆的那日，正赶上赵丞相不在府中。邹氏不让大夫进门，留下他娘一名人在那个小院子里声嘶力竭。

秦安宁正听的关键时刻，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便遇到了明轩的爹，也就是先太子“

那时赵云辰七岁，早已心领神会府里的形势，他想救他娘，就不能靠府里的任何人。

于是他从平常玩的狗洞钻了出去，想去找赵丞相。

可惜他一名小孩子，如何能认得路？

也许是上天垂怜他们母子，他没有找到赵丞相，却碰到了先太子。

先太子帮他请了稳婆和大夫，又亲自把他送回赵府。邹氏虽然不甘心，也不敢拂太子的面子。

可惜最后也只保下了赵云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邹氏看生下来的是个病恹恹的女孩子，倒也不再为难，找人把他娘葬了。

赵丞相回府时，因着当年对妻子的亏欠，甚么都没有过问。

反倒是责怪赵云辰为什么把事情捅到太子面前，让他丢了面子，甚至没有看一眼刚刚出生的孩子。

七岁的赵云辰抱着刚出生的妹妹在赵府的生活可想而知，会多么的艰难。

秦安宁想要安慰他，却不了解从何说起。

是啊，会好起来的。起初他只能将病恹恹的妹妹藏在那样东西破败的院子，如今他终于能让她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了。

思量了半天，也只是说”都过去了，如今云笙的病也好了，日子会渐渐地好起来的'

“阿宁是如何长大的”

半天没听见回复，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原来小姑娘早已睡着了。

脸颊红红的，想来是喝了太多的酒，有些醉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阿宁，阿宁"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觉得有些好笑。

俯身将她抱起，小姑娘也只是嘤咛一声。

他将她抱回室内放在床上，鬼使神差的用手摸了摸她红红的脸颊。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最后小声的在秦安宁耳边开口说道“十三岁的阿宁，你要快点长大”

碰到的那一刻才惊觉，今日实在是太像个登徒子。

等你长大了，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