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太师难当】

朱文正坐在轿子里。

“快，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朱文正催促轿夫，一力前行。

出门太急，连鞋都穿错了。

他顾不上这些。

从最开始，云阳公主找到他，说要与他一起做生意的那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早晚会捅出娄子。

这一天终于来了。

在意料之中。

尽管朱文正早已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慌乱。

慌乱！

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感觉了。

他朱文正位及人臣，在朝中见惯了太多人奉承的脸孔，他处变不惊，游刃有余。

以为自己早将生死名利置之度外。

名利，可都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无罢了。

他这一生是传奇的一生，从一介儒生到太子太傅，当朝太师，一品大员……他用了一生的时间，也耗尽了一生的精力。

尽力去处理好自己的手中的每一件事。

真的认为自己的境界，早已脱离了凡夫俗子的思维。

谈不上自成一派，但要说他是官场中的高山，是文人中的泰斗，他朱文正也是当之无愧。

可是，从刚才接到圣令，他于慌乱之中穿错了鞋，他才蓦然发现。

自己无论官职多高，人文修养多么深厚，他依旧是个凡人。

生活在这万丈红尘之中，有着太多让他无法搁下，也无法割舍的凡人。

除了死亡，他对这一切的顾及与眷恋便无法终结。

甚至他比凡人更加惧怕死亡。

怕自己官职不保。

怕自己虎落平阳。

唉！

随着轿子的起伏，朱文正幽幽叹了一口气。

身后是一名庞大的家族，枝繁叶茂。

还有无数的门生，都在依仗着他，桃李满园。

而自己却是那深入地下，汲取养份的根茎，没有他朱文正，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帝王之心，千万不要妄加揣度。

一念喜，一念忧，一念生，一念死……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情绪的转变，往往在一线之间。

朱文正对此深有体会。

他不能忽略，也不能睁眼看不到。

太多年了，朱文正在人前风光无限，可是当他一人独处之时，便有如同深渊般的孤寂将他无声吞噬。

说不定是自己老了。

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早己不复再现，他害怕……怕君王怪罪，怕同僚暗算，怕自己一名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惊恐！

让他惊恐的东西太多太多。

如同晴朗夜空中的星辰，数也数不清。

他想结束这一切，想要告老还乡。

但是，又有太多的不甘，让他于朝堂之上流转。

依旧在前行。

听到轿夫大声开道的嗓门。

朱文正听着轿夫的嗓门，突然感到，自己对这一遂那样的羡慕。

他想要结束。

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

回到阔另半生的家乡，盖一所小屋，种几亩闲田，养活自己的晚辈，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但是啊，那一切明明唾手可得，却又离自己那么的遥不可及。

他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力道，将他牢牢栓在这似海浪席卷随时都可能覆舟的官场之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唉！

朱文正又叹了一口气。

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滑稽的鞋。

“倘若自己是秦涛，那么面对这一切，肯定会有办法处理，不会像自己这样弄得一团糟。”

可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自己是朱文正，不是秦涛。

人家秦涛已经说过，他不想涉足官场，不想为名追逐。

只想做一个逍遥小地主。

秦涛的境界才真正高。

想起自己像秦涛那么年少的时候，好像只是一门心思的想当大官，梦想变成了现实，韶华已然不再，再回首如泡影破灭，无尽的空虚。

过了当天此物坎吧！

朱文眼下正心里对自己说，也是默默对上天祈祷，让自己全身安然而退吧！

过了当天，就要告老还乡。

是时候了。

并不是朝中没有可以取代自己的能人。

而是他朱文正自己，向来不允许别人有那样的能力。

他不许别人危及到自己的地位。

自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来自己也有如此自私的一面。

轿子停了下来。

轿身微微前倾。

轿夫掀开了帘子。

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