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王朝隐秘】

大夏皇城，正阳宫。

皇后端坐在青金瑞兽雕漆凤椅之上，红黄相间的金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垂在凤戏牡丹的红色软毯上，阔大的袖口上绣着银凤，裙裾边用赤金金线绣的云纹，随着光线的微弱变化，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此刻眉头深锁，微微抿起的嘴隐隐含着一丝愠怒。

金色镶珠弓鞋下方，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此刻的正阳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皇后不说话，没有谁敢开口，没有谁敢动作。

许久，知忆捧着一杯热茶上前，恭敬地说道，“禀娘娘，公子已经重新安顿好了。”

皇后的眉头略略舒展开来，她接过茶小啜一口。在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茶杯重重地落在茶托上，众人才放下的心又立刻提起来。身子不自觉地比方才弯得更深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公子擅自出宫，你们为何不劝阻？又为何不随即禀明本宫？”皇后平淡的话语在大殿上响起，她的嗓门不大，却有足够的威慑力。

“公子之令，属下不得不从。”初一跪在脚下回道。

“放肆！”皇后一怒之下招手打翻知忆手里的茶托，知忆眉心一跳，随即埋头跪下去。皇后柳眉一挑，“本宫要听的不是这个。”

底下还是一阵沉默，初一一行人是死士而不是细作，皇后想要了解的事就算他们知道亦不能开口。只能重复的请罪，“请娘娘责罚！”

皇后了解再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摆摆手对初一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初一面色如常，他迅速地抽出一把褐色短剑，与此同时跪在他后面的十几号人也先后抽出相同的短剑。

绝对忠心的死士也会犯错，而他们的惩罚方式便是自刺肩骨一剑，不伤及要害但足够疼痛。初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些痛在训练时受了多少，早已数不清了。

短剑正欲落下，外面陡然响起一名嗓门。

“住手！”

门外走进一个玄色衣裳的少年，他走到殿中，对着皇后微微点头，“放过他们，是我一意孤行。他们正是。”

初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注视着那个少年。公子年纪虽小，但喜怒不形于色，心思阴鸷不可捉摸，是一个比雪峰还冷的人。他做梦都没想到公子会为一群死士出面求情。

不仅是初一，连同跪在初一后面的人亦是满脸震惊。

皇后注视着底下一反常态的男孩问，“你要救他们？”

男孩点头。

“可以。”皇后答应的干脆利落，她注视着面无表情的男孩，眼中有愧疚，可更多的还是哭笑不得。她微不可寻地叹息一声，随即朗声道，“将公子带回暗室，无我之令，不得擅出。”

“凛儿，再有下一次，本宫便替你重新换一批死士。”皇后注视着男孩，淡淡地说道。

“谢皇后。”男孩连礼都未行，转身便走，只是路过初一身侧时，停了一下，冷言道，“还不起来。”

注视着男孩离去的身影，皇后始终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究有了一丝起伏，她喃喃道，“知忆，你听见他才叫我什么了吗？”

知忆将头埋下去，她在皇后身边多年，自知此时不该自己说话。

“他叫我皇后。”

“皇后，皇后……”

皇后突然大笑，只是那弯起的眼角慢慢滑出一颗晶莹的泪水。空荡的大殿不断回响着皇后的略带凄厉的哄笑，她大笑又大哭，一把拉住知忆的手。

“知忆，我错了吗？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了保护他！我们是母子，母子啊！”

龙涎香还在燃烧，地龙依旧暖和。这看似尊贵的皇宫，看似得到一切的皇后，谁又知道滔天富贵里头藏着多少泪和血。知忆轻声开口，“公子日后自会心领神会娘娘的苦心。”

知忆手腕上的手骤然一送，皇后带着泪痕呢喃着，“可他现在却连一声母后都不肯叫我……”

“但愿吧。”

皇后的语气又恢复平淡，她拿出锦帕拭干眼泪，从容地伸手搭在知忆的手腕上。那张艳丽的脸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上去比往常更加沉静。她遥遥地望了一眼天边将落的夕阳，“带上参汤，陪本宫去龙阳殿瞧瞧陛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知忆冲身后的小宫女使了眼色，便扶着皇后慢慢往前走。夕阳的余辉洒在皇后火红的凤袍上，皇后头上的五凤挂珠钗随着她的步子轻缓地晃动。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殿门口时，她忽地停了下来步子。半晌，她轻启朱唇，“今日殿中之人，皆杀。”

语罢，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殿内执行命令。皇后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搭着知忆的手缓缓走向步撵。今日凛儿冒然出现，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得死。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暗室，玄衣男孩负手而立。

初一站在他后面，平生第一次内心觉得有些局促。他抱剑道，“请公子恕罪。”

“你有何罪？”男孩平淡地问。

“属下……”初一想了想自觉正是，但皇后说他错了便是错了。

“既然无罪为何要请罪？”男孩问。

“属下未能合皇后心意。”初一老实地答。

男孩转过身，“你的主子是？”

初一毫不迟疑地答，“公子。”

男孩拂袖走进内室，“既如此，合不合皇后心意有甚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合了我的心意。”

初一呆呆地注视着男孩的背影，讷讷点头，是啊，死士只忠于一人，那人便只是公子，如此而已。

一名小石子飞过来，初二走上前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问，“想什么呢？”

没等到初一的回答，初二就自言自语地说道，“今日正阳宫里的人都被皇后处置了。我才出去走了一遭，周围的隐卫增加了一倍。若无变故，公子恐怕……”初二朝里面深深地看了一眼，“此生难出暗室。”

初一站了起来来，踢了踢初二的脚，“那些不是你我该想的事。我们，只管听公子吩咐就好。”

谁会联想到在皇宫深处的禁宫中，在看不见的黑暗里，会生活着一名人。而这个人恰恰是整个大夏，整个东里王朝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