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生风雨还爱自由 第四十七章 奶奶的童谣（4）】

我一步一步的走着，走着。

路总要走，也当然能走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终究，我走到了那束光的面前，而那束光也站在了我的面前。

不错，就是那束光。

站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呢，也走到了那束光的面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开始打量起我来了，我当时眸子已经看不大清楚了，那是被光刺的。耳朵也听不清楚了，那是被风吹的。

鼻子里面流出来的东西染红了我的一整个脸，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也依旧看见那束光在我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到底是在看甚么呢！

后来，我终究了解她在看甚么了！

她看见我就像看见了金子和银子一样！

我比金子和银子还要重要吗？

我这样想着。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发着的光和我十三岁那年注意到的一模一样。

除了那一束光，我还看见了众多光，他们合起伙来就像是出现了十个太阳一样，能把地上的一切烧得一干二净，就连这脚下的雪，天上的月，空中的风，都烧的一干二净了。

一样也不剩下！

可是，我却作何都不想被他们烧死！

我凭甚么被他们烧死！

那几束光站在门里头，就这样端详着我。

上上下下的端详着我。

而我就站在离门口两步的地方一动也不动，就静静的站在那。

虽然那个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看不大清楚了，可是我的眼睛真的看到了。

我看见从里面出来的人，和我在十三岁那年注意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群人里面，他们有老的，有小的。

老的老得快入了土，小的小得刚从娘肚子里面出来。

可是，在此物地方，他们就像是山林里面的老虎一样。

见着人就吃。

和人间的妖怪一样，见着人就害。

和我在十三岁那年看到的一样。

他们的面上要么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就像是刚结婚了一样，不，比结了婚生了孩子还要欣喜；要么灰头土脸神情沮丧，出来的时候嘴里面喊爹骂娘，不，比死了爹娘的时候还要难过，还要伤心。

我都是看在眼里面的。

我心里面的那团火啊，又重新开始在我的心里面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却也开始疯狂的灼烧起我的心脏。

就在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我的眸子也看得见了，耳朵也听得清楚了。

这我就满足了。

现在的我和我在十三岁那年唯一不同的一点是，我没有一见到那束光就随即躲到那条街道上黑暗的角落里面，注视着他们从我的旁边走过。

相反的是，我现在就站在那样东西地方。

再往前走上两步就可以步入去的那样东西地方。

此物时候我骄傲的抬起了头。

在这群人跟前是不能低头的。

可是，我走了这么半天，从天上开始吹起风，开始下起雪，再到月亮上了柳梢头。

走到离这个地方两步远的脚下。

我为什么不进去呢？

对啊，我走了这么半天，为甚么不进去呢？

联想到此地，我又抬起了自己的脚，向前走了一步。

就真的只是走了一步，

可是为何就走了一步呢？

为甚么不直接步入去呢？

是啊，为甚么不直接步入去呢？

我在想甚么呢？

我走完那一步以后，我看见了那一束光比刚刚看到我的时候更加强烈了，那束光也开始燃烧，开始期待，开始露出狡黠的笑容了。

还有旁边的几个，也都开始放出光了。

他们合起伙来放起了光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眼里面放着的光，就像是憋了一口气。

等放出来的时候，跟放出了一声屁一样，臭的不能闻。

为甚么我只走了一小步呢？我是在踌躇着甚么吗？

不，不是我在犹豫。

倘若犹豫的话我就不会来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是不是在踌躇又为何只是跨了一步而不是两步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真的实在是在踌躇。

可是我在犹豫甚么呢？

你知道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你看我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我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的麻衣，裹了一名头巾，尽管我撞了无数次的墙，可是我鼻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没有再流了，估计是流光了。

可是流光了不就像我娘一样死了吗？

而我现在还活着呢！

对，我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呢！

我想这件事的时候风又吹了起来，雪又飘了起来，头顶的月亮就在此物时候躲到了云层里面，她为何要躲到乌云的背后去呢？

现在，此刻，没有了月亮，

就只剩下了那些能把人烧死的太阳！

我要被他们烧死吗？

不，我觉着我一定不会被他们烧死的，因为我心里面早已有了一把火，那一把火比他们要猛烈的多，那一把火早已把我自己烧死了，我已经死了一次了，还能再死一次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绝不不能！

没有人能够死两次。

就在我想起死的时候，我又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身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我有一双眸子。

一双和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眸子。

街坊邻居说，那双眸子，可以换回到金子银子，可换来亭台楼阁。

由于当年，我娘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直到现在，我却从来没有见过这几样东西中的任何一样。

他们是在骗我吗？

他们没有骗我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和我一起长大的年龄差不多的那些人，对，就是和我一起从街的这头跑到街的那一头，再从街的那一头跑到这一头的那些人。现在不都在里面吗？他们现在哪一个不是穿金戴银，哪一名住的不是亭台楼阁？

和他们比起来，我的这一双眸子，比她们的好看多了。

倘若这样说下去，唯一确定的是。

她们没有骗我啊。

可是，我为什么就不相信她们呢？

她们有什么好相信的！

就在这弹指间，我的心中微微的颤了一下，我早已觉着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了，已经觉着自己快要是死了的人了。

可是我还不能死。

我为何不能死。

由于我想活着！

我想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那我到底想活成什么样子呢？

我现在活着的样子让我觉得我已经理应是早死过的人了。

为何不去死呢？

不，我不能死，也不必死。

由于没有人能死两次。

既然不能死，那么只能活！

我可活成人上人。

那什么是人上人呢？

那处面的人是人上人吗？

不，我想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我了解的一点是。

还有一步

这一步

到底跨不跨？

洛阳城里，一片白雪，一阵冬风。

而后，

白雪皑皑，冬风烈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样东西时候，我的心中燃烧过的火焰，已经灼烧透了我的整个心，凋落了。

可是当我想起我十三岁那年一个男人对我说过的话，我心里面觉得好受多了，但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的火焰了。现在那个男人也不见了，我不去想他我就不怨我自己，我一旦开始想他我就心里面觉得难受。

如果现在他要是在，我立刻就倒在他的怀里面去了，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还站在此地干什么呢！

可是，他现在又在哪里！

如果现在他在的话，我要提起一把利剑刺进他的胸膛。

我一定会这样做的，我发誓。

我的身体逐渐的冰冷了下去。

每当此物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那个死了的娘，就是那个生下我而后就死了的娘，我不知道别人的娘死不了为何就只有她死了。

可是后来当我听到她为何死了的时候，我的心里面就疼的啊。

我想，我不能死。

那，不去死，活着做什么？

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还有一步，真的，还有一步我就可以进去了。

和站在里面的一群人一样。

你进来啊，你倒是进来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旁边的那几束光突然亮了起来。

我的耳朵此物时候突然又变得异常的灵活，我听见他们带着焦躁，谩骂，又有些狡黠的声音，我的心里面凉透了半截。

你倒是进来啊！

你倒是进来啊！

他们这是在邀请我吗？我这样开始想，其实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但是他们又有什么好心呢！

我的眼睛早已快要看不见东西了。

但是忽然，我听见了远处的一声马鸣声，叫的嘶声裂肺。

我的眼睛一下子又比先前大了好多。

我想起了十三岁那年，一群人拿着一个草席子裹了一名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此物时候，路上一匹白马呼啸而过。

不，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死。

不想那样去死。

一想起此地，我就惊恐极了，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毅然决然的准备回头，离开这个我向来不敢来却现在站在门槛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雪早已下到了我的脚跟上了。

可是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雪早已下了这么厚。

看来我是真的死掉了。

我真的已经死掉了吗？死去的人为什么还会这么想？

我没有死，也不能死。

更不必死。

总之，那一夜我没有死。

后来，我才了解他们真的没有骗我

金子银子，

亭台楼阁。

都比不上我的一双眼睛。

那一双和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