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待陆霖深走没多久，宋画祠的似乎被痛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孟昭衍，目光下意识想闪躲，却被孟昭衍抓住手，“现在没有外人，你不必想着躲我。”

宋画祠讪讪，挑开话题，“方才，那是谁？我听到你们说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听见了多少？”孟昭衍下意识。

宋画祠却弱弱地笑了一声，“不用担心，我被痛的神经衰弱，根本就没听清甚么，你也不用这么防着我，我又不会害你。”

孟昭衍问完就后悔了，略一思索，想到两人方才并没有说什么忌讳的话，才徐徐道：“没有防着你，只是这轮椅坐久了，必然警惕性要高些，祠儿，本王向你道歉……”

“不必，我没有怪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画祠费力地摇头，脸色猛地一遍，似呢喃说：“好疼……”

“哪里疼？”

孟昭衍随即想掀开被子看，被宋画祠红着脸挡住了，“我、我这，哪里都疼，你别，我疼疼就习惯了……”

孟昭衍闻言心中自责更甚，若是前一天没有那般对她，宋画祠又何必夜宿药房，更没有后面的一系列的事了。

“我前面看见姐姐了，她走了吗？”

孟昭衍眉头直跳，“嗯，宋三小姐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

宋画祠笑了笑，偏过头看着床里侧，彻底多开孟昭衍的视线，道：“不过我倒是从未想过，孟昭衍你竟然会向来都守在这儿，我了解你是在外人面前做戏，但也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陪我，你还有事要做，就先去吧。”

她说这话时心里并不好受，可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甚么不好受，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却让此刻被病魔折磨得几乎麻木的自己莫名感觉到酸酸涨涨，来自心底的疼痛。

“祠儿，我……”

孟昭衍刚想说些甚么，耳边传来暗卫悄悄递来的暗号，他无奈叹息，替宋画祠掖好被角，道：“见过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随即便滑动轮椅出了外殿。

宋画祠也许是真的被痛得麻木了，她竟然不知，她靠近枕头一侧的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来。

自然是方才的事有了消息，孟昭衍来到外殿，暗卫已经在一旁等待，孟昭衍压低声音，问：“可有消息了？”

“是，属下查明，与那人有来往信件的人在王府各个地方都有当值，且平常不动声色，若不是这次被发现，他们还将继续隐藏下去。”

“为谁效命？”

“他们做的极其隐蔽，与主上的来往信件一旦看完就会烧毁，可是根据其中一个下人招打，已然确定是……”

“五皇子孟廉枫。”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此物名字。

孟昭衍冷笑，“果然，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敢往我府里塞人了。”

“那个招供的留下，其余的处理了。”

“是。”

暗卫领命离去，孟昭衍的视线穿过大殿，直直注视着门外铺就整齐却无人走动的青石板，眼眸深邃而不可堪。

孟昭衍再入内殿，宋画祠早已闭紧双眼，呈现熟睡的样子，他并没有靠近床边，而是去开了窗前，长久熏着暖炉的殿内此刻浸了微微凉意，叫他深邃的眸子换得了三分清明。

只是他并不知道，长久沦入沉睡的宋画祠此刻难得清醒，却怕孟昭衍再做些什么，下意识假寐。

她此刻根本搞不清自己心里所想，遂便所幸不想。

等待中时间忽长忽短，孟昭衍陷入长久沉思，了解夕月端着药碗进来，听到跫音的孟昭衍才回过神来。

看一眼时漏，果不其然两个时辰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爷。”夕月缓缓道，“才煮好的药，您看……”

“去把王妃叫醒吧。”

“是。”

陆霖深随即进来，并不多言，只在一旁干站着。

孟昭衍揉揉眉心，这般折腾下来，日色早已全数看不到了，见宋画祠早已醒了，他接过药碗，道：“我来，把灯点燃。”

两相无声，宋画祠低垂着眼，并不看孟昭衍，一碗药尽，手心已冒出了不少汗。

夕月去了，从内殿到外殿七十二盏灯，着实让她一阵忙的。

孟昭衍扶着她躺下，细心叮嘱道：“等药性渐渐地起作用，就没这么难受了。”

宋画祠点点头，药很苦，还好孟昭衍给她吃了个蜜饯，又漱了口，不然真不知道含着这个苦味能不能睡着。

孟昭衍淡淡看了陆霖深一眼，滑动轮椅往外走，陆霖深会意，跟着出了门，夕月恰好点完灯，便被孟昭衍吩咐道：“注视着王妃，有异象立马向我禀报。”

“是。”

陆霖深来到外殿中央，孤零零一个身影坚硬挺拔，道：“王爷有何吩咐？”

“王妃这病，会不会留下后患？”

“这个……”

“有话直说。”

“后患倒是没有，此毒性烈，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需要多加小心。”

“何解？”

“王爷身处王府，自然知道，像方才那样的事，若要发生，必然不会有多困难，只怕王爷这次躲过了，下次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孟昭衍脸色阴郁，他自然了解陆霖深话里“那样的事”是指什么。

方才暗卫来报，药房煮药的人里有人偷偷下毒，被一旁看守的陆霖深当场抓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事并没有声张出去，孟昭衍自有定夺，但是陆霖深说的也有其道理，王府的人，并不完全干净，不得不防。

“我会多加小心。”

陆霖深微微颔首，并不再提此事，转开话题请辞道：“王妃的毒按理说过一会儿就能全数解开，日后只需多加护养，就会痊愈，臣这便回宫了。”

“去吧，有劳霖深了。”

“微臣告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孟昭衍突然想起一事，“慢着，你先前说要向王妃讨要药粉，可是不要了吗？”

陆霖深笑笑摇头，“非也非也，如今王妃这般，我也不多做打扰，来日方长。”

说罢，转身离开了。

孟昭衍唤来暗卫，嘱咐将陆霖深安全送回宫中，方才旋身进了内殿。

宋画祠这算睡了一天一夜，此刻疼痛感稍稍褪去，逐渐沉睡了，孟昭衍守了她一天，甚么也没做，饭也没吃，他自己忘了，倒是夕月想起来了。

“王爷，您一天没用膳了，要不要吩咐厨房给您安排晚膳？”

孟昭衍没有饿意，无可无不可，却也顺着夕月的意颔首。

夜色渐渐弥漫，殿中烛光闪动，孟昭衍的心此刻才渐渐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