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和许曜有关的事，孟窈总是忍不住在意。

“资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啊。”冯笑点点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仿佛最开始许曜就是因为贺阳才来云南的。”

“其实我也只见过贺阳两三次，每次都是许曜在学校时他才来。”

孟窈在冯笑的只言片语里想到了之前于媛跟她讲过的故事，贺阳和故事里的小男孩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个人。

故事里，许曜刚上高中，被他资助的男孩三年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年过去，许曜大学毕业，算一算那个男孩理应早已读完初中了。

下课后，许曜还被一群小朋友缠着脱不开身，孟窈负责下一堂课，接近上课时间时她走进教室，看见许曜站在讲台上，被学生包围了。

许曜手撑在讲台边缘，侧头听学生说话，面上虽然笑着，但看上去有点哭笑不得。

孟窈走近才明白他脸上那点无奈从何而来。

缠着许曜的这群学生个个天真可爱，有无数个好奇的问题等着被解答，比如：

“许曜哥哥我画得树是不是比你画得好看？”

“许曜哥哥你喜欢吃巧克力吗？上个星期我表姐结婚，我去做客，好远，可是我吃了巧克力，好好吃。”

“巧克力是什么？”有人问。

“就是一种黑黑的糖。”

“啊？黑黑的？真的好吃吗？”

“好吃。”那小孩重重点头。

许曜没插话，童言妙语听得他止不住笑。

很多小朋友没吃过巧克力，问了两句就没兴趣了，转而又缠上了许曜。

“对了许曜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我妈妈说有了女朋友就要结婚，许曜哥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许曜没联想到二十多年第一次体验被催婚是在教室，还是一群丁点大的小朋友，这场面真有点好笑。

孟窈脚步顿了下，她也有点想听答案。

可惜，许曜无意和一群小孩聊这种个人隐私话题。他往教室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看见了孟窈，有弹指间，许曜觉得来了救星，他松了口气，没有回答小朋友们的话题，而是轻拍旁边一名学生，对着所有小朋友说：“小孟老师来了，要上课了，回座位吧。”

小朋友们闻言齐刷刷地回头，对着孟窈响亮地叫了声“小孟老师”，然后全都跑下了讲台。

孟窈没听见想听到的答案，有点遗憾，许曜一声“小孟老师”让她顾不上遗憾了。

许曜才二十来岁，并不是那种磁性的嗓音，但孟窈对他的嗓门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许曜从讲台上走下来，他在穿着上不随便，即便款式简单，在他身上依然好看。

他在孟窈面前站住，由于身高差距，和孟窈说话时他需要低下头。

他垂眼打量了一下孟窈，又往外边望了眼，在孟窈有点疑惑的眼神中有点讶异地问：“今天很热吗？”

孟窈反应了会儿，她在花坛边处理杂草浇水晒了很久的太阳，不止出了不少汗，脸也晒得通红。

来教室之前，她把手洗干净了，也整理了衣服和头发，还用湿纸擦了擦脸，但被太阳晒久了，面上热度没那么容易降下去。

孟窈下意识用手在脸颊边扇了扇，说：“有点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即她意识到此物动作有点傻，立马又搁下手，企图装作无事发生，转移话题道：“贺阳来学校找你了，现在和于校长在办公间。”

许曜对贺阳来找他这件事并不意外，他反而有点好奇孟窈是怎么了解贺阳的？

孟窈实诚说：“刚刚在操场，他过来和冯笑打招呼，我没见过他，问了冯笑。”

许曜了然地点点头，对她说：“这样啊，那我先过去了。”

正好也到了上课时间，孟窈也点头，许曜出了教室。

这节课没什么特别内容，主要是陪同学生写作业。

教室里很寂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孟窈坐在讲台上，偶尔有学生碰上不会做的题举手她才会走过去俯身为他们解答问题。

这节课结束后就到了放学时间。

正常情况下，低年级和高年级放学时间不一致，但暑假组织在一起写作业，放学时间也统一了。

放学时冯笑来了，和孟窈将学生送出校门，而后俩人又回去整理了下教室，才关上教室门。

办公间就在走廊那一头，距离教室不远，学生都走了，校园里没了热闹，孟窈凝神听了听，也没听到办公间那边有甚么交谈的嗓门。

后来是和冯笑回宿舍时，孟窈才听冯笑说，在她上课时，许曜和贺阳出学校了。

“反眼下正我印象里，贺阳每回来找许曜都很能聊，更何况不太能见着他们人影，也不知道聊些甚么。”

“但我之前好奇问过谭鸿，听他说贺阳也挺不容易的。”

冯笑想了想，感慨说：“可生活在这里的小孩，也没若干个过得‘容易’。”

冯笑现在不会像之前那样刻意的不提谭鸿了，也能和谭鸿正常的交流，她管这个叫脱敏。

实话说，在孟窈的感情观里，喜欢一名人是很难靠这样的方法进行脱敏的，由于本质上谭鸿并没有做错甚么，人品也没有问题，无法否定自己喜欢的这个人，再加上朝夕相处，时间起不了淡化作用，冯笑的这种脱敏便没多大用。

但孟窈也没有和冯笑聊过这一点。感情是很私人的事，外人没什么权利去干涉。更何况冯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也不一定，是真的脱敏还是以此当作借口减轻感情带给双方的负担而后让自己继续甘愿深陷其中，冯笑心里未必没有答案。

孟窈不想去挑明，她想她在某方面能够理解冯笑。

虽然她和冯笑是不一样的性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冯笑所说，许曜和贺阳很能聊。

吃晚饭时，许曜还没回学校，晚饭只有于媛、冯笑、她三个人吃，孟窈帮忙盛好饭端上桌，踌躇了下，问：“要给许曜留菜吗？”

于媛摘下围裙，说：“应该不用，许曜下午跟刘叔借车和贺阳去镇上了，估计他们在镇上吃了。”

“会开车就是爽。”冯笑很羡慕。

虽然于媛做的饭菜也好吃，但偶尔也馋，想换换口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相处一年了，于媛很了解冯笑，一听她的话就了解她在羡慕什么，笑着问：“想吃点什么？让许曜帮忙带点回来。”

她和许曜不太熟，平时话说得不多，虽然她对许曜有那么一点崇拜心理，长得帅、学校好、能力强，但这种人也容易让人有距离感。

冯笑眸子一亮，转瞬间又打了退堂鼓：“还是算了。”

冯笑往旁边凑了凑，问：“孟窈你会不会开车？”

“学校有时办事需要借车，半年会和刘叔结一次账，更何况许曜因为每回到学校都会麻烦刘叔，也会另外给刘叔报酬。如果你会开车，我们有时间也可借车去镇上玩玩。”

孟窈也不了解自己那算不算会。

她实话实说：“我有驾照，但没开过几回车。”

“啊？”冯笑听到前半句还挺兴奋，后半句就恹了。

她不死心地问：“你驾照什么时候考的？”

孟窈回想了下：“大二。”

两年多时间里没开过几回，这边还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

冯笑放弃了此物念头：“我不会开车，之前想过考，可是都因为各种原因迟迟没去报名。”

她来了兴趣，问孟窈：“驾照难考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因人而异吧，我考时也不算全数顺利，科目二挂过一次。”

“那还好。”冯笑说，“我身边有朋友不了解从哪听说的难考，跟我说了好几次，我听她说多了也有点恐惧就从来都没下定决心去。”

“你当时怎么想着去考驾照的？”

这个问题么……

孟窈说：“想去就去了。”

冯笑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捧着碗乐。

孟窈的回答也不是敷衍她，她实在想去就去了，但考驾照这件事的背后也有一名小故事。

高考刚结束时，宋兰就提过让孟窈趁那样东西假期去把驾照考了。

——反正总要考的，以后工作了会开车也是一项技能。

这是宋兰的原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但那时孟窈已经决心不按她的安排选志愿，甚至提前预想到了宋兰的反应。她倒没有甚么心虚的想法，只可宋兰让她去考驾照有点奖励的意味在里面，孟窈能猜联想到，录取结果出来，宋兰出了钱还没如愿，心里会有多不平衡。孟窈也不愿意宋兰又拿她的付出说话，在考驾照这件事上就一拖再拖。

果不其然，等录取结果出来，宋兰大发雷霆，她回了乡下，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尽管后来宋兰表现得不计较了，也看似在孟窈大学志愿这件事上妥协了，但孟窈了解她没放下，还在对自己没紧握风筝线而耿耿于怀，宋兰闭口不提那个暑假的事，再也没有提过让孟窈去学车。

考驾照这件事当初是奖励，现在被宋兰无意识当成了对孟窈的惩罚。

孟窈也知趣，大学后没有主动提过要考驾照。

但她骨子里是会反抗的。

凭什么宋兰可随意制定奖励或惩罚？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个心中决定，孟窈想，这太值得奖励了。

她大一就开始利用空闲时间做点兼职，大二就在学校那边考了驾照。

有学生优惠，价格不贵。

孟窈拿到驾照那天有种幼稚的开心，她请同寝室的朋友去校外吃了顿烤肉。

整个大学期间，她只有在学校跟师哥师姐们聚会时，因为没喝酒帮忙开过两次车。

她没和家里人提过考驾照这件事，到现在宋兰和孟远山都不了解她早已学会了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