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她的心境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沈青欢背着行囊,抱着好好,偷偷从房门出来。今晚她和俞度说,山上蚊虫太多,驱蚊的香没有了,让他去山下采购一些。这一上一下,可至少是两个时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这两个时辰,就是沈青欢逃出去的绝佳时机。
她走的时候,没有再回头,她相信,她放不下的那些人,一定会有最好的安排,而她,也理应了无牵挂地离开。
深切地的夜色重,隐隐约约之间有人影在后面飘过,沈青欢专注于眼前的路,并没有注意。
这条路,她走过好几次,这是除了上山的正路以外唯一的小路。倘若非要说还有人知道她走过这条路的话,那只有阿悄了,可是她相信阿悄,绝对支持她离开寻找自己的自由,绝不会说出一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夜路到底有些不好走,夜风摇曳,树影斑驳,沈青欢抱了抱紧怀里的婴孩,生怕她觉着惊恐。其实,她忘了自己也可是个十几岁的女子,也会惊恐这样的环境。
说不定,这就是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吧...
因为生完孩子还没有几日,沈青欢到底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走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不支。怀里的孩子睡得安详,到让她有几分宽慰,好在孩子没有给她添麻烦,不会像别人的新生儿一样,动不动就嚎啕大哭。
沈青欢靠在树边,休息了一下,手因为抱着好好有点酸,她灵机一动,扯下包裹上的一块多余的布,将孩子包了起来,背在了背上。
还是得赶快出了去...不然被俞度发现,自己就永远走不出去了。
等到天亮了,一切就会好过一点。
沈青欢这样想着,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的确如此,阿悄一清晨推开门,便注意到沈青欢已经不见了,留下一封信,是给她的。
天蒙蒙亮,太阳从东边升起,穿过树林,照到了沈青欢的身上,她打量了一下脚下的路,差不多,就快要到山脚了。她知道,如今的万佛寺,应该早已闹翻了吧。
“阿悄亲启:
原谅我不辞而别,本来想带着你一起转身离去,可是你早已和我一起受了那么多苦了,不理应再随我逃亡,你会有更好的生活,回到小哥哥身边吧。
我走了,带着好好一起。你了解我的,我不甘于这样的命运,也不会想要待在皇宫里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照顾哥哥,还有爹娘。
看完这封信,请你烧了,不然可能会给你留下麻烦。就此别过。
青欢。”
整封信,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祁晏如何,看来她是真的想要放下了...阿悄还来不及将信丢进火苗里,就有人影窜了进来,她将信往袖子一扔,看清来人,正是俞度。
“娘娘呢!”
“娘娘...不见了。”阿悄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没有看到么?”
俞度将信将疑地注视着她,道:“不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娘娘回宫,到时候要作何交代!”
“那,那就快去找娘娘吧!”阿悄躲闪道。
俞度没有多心,只是冲了出去,领了一队人,四处寻找去了。
来接沈青欢的正是沈玉邗。祁晏其实也算有心,特意派了沈玉邗来做这件事,也好让她不要尴尬。只是在室内里焦急万分希望娘娘不要被抓到的阿悄,注意到沈玉邗的时候,愣了愣。
方才青欢给她的信里说,回到沈玉邗旁边,好好生活,是甚么意思?
该死...这种时候了,还是先把这些小情小爱的放在一边把。只有娘娘真的逃走了,她才能放心地回到沈玉邗身边。
“青欢...是不是逃走了?”
知妹莫若兄,沈玉邗靠在阿悄耳边,颤抖着嗓门,轻轻地问道。
阿悄没有回答,可是非常紧张地眨了眨眸子。
沈玉邗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真是糊涂...明明说好回宫的,唉...我这个妹妹。”也是,这才像他的妹妹,为了自由是可豁出一切的,而不是继续像个小鸟,为了爱情被关在宫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爷?”阿悄试探地问道。
“了解了,我会去回禀皇上。”
“好...少爷要当心。”
“嗯。”沈玉邗淡淡地说,“阿悄,等我回到接你。”随即,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名吻。
只是一名吻而已,阿悄就愣在了那处。她这辈子都没有联想到,她爱慕十几年的小少爷,如今如此温柔地在她额头上,亲吻。
她的脸和耳朵变得腾红,柔声道:“好。”
沈玉邗这才放心离去,先行禀告祁晏。
阿悄有些不知所措,手也因为惶恐而不了解放在那处。她的嘴角也不自觉脚下扬。如果青欢可出逃成功,那今天真是太快乐的一天了...
她走出房间,望着沈青欢转身离去的那条路,默默祈祷着。
可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名蒙面的男人,眼神凶恶,手中举着一把剑,一下子闪到阿悄身边,道:“说,沈青欢去了哪里!”
哪儿来的无礼之徒?阿悄有些惊恐,往后退了两笔,剑正抵在她喉咙处,剑锋锋利,她的脖子上沁出丝丝血珠。
“我...我哪了解,我也是想去找娘娘的!”
“是吗?”那男人的嗓门带着怀疑。
“是啊。你...你又是谁?”阿悄颤抖着声音问。
“我是谁,恐怕你不配知道。”
阿悄撇了撇嘴,心里异常恐惧,不敢再说话。
“她,是从这条路下去了吧?”
“不是!”阿悄突然异常惶恐,道,“不是的...”
“这么惊恐?想必就是这条路了。”那男人用剑背将阿悄抵去一旁,自己准备便下山去。阿悄见状,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冲上前,道:“别去!”
“走开!”男人将剑一挥,从阿悄心口狠狠划了一剑,她疼的直接倒在了脚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悄疼的几乎失去知觉,看着眼前的人逐渐走远,心口的血也越涌越多,她头脑渐渐觉着一阵发晕,眼前也黑了。可她还是挣扎着在地上,艰难地爬着,嘴里还喃喃念着:“别去...娘娘......”
死,是什么感觉...
她终究没有了力气,整个人瘫在了脚下,空洞地望着天空,目光呆滞,可嘴角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世上有多少不幸运的人啊,她理应算是幸运的那一名了吧?
死之前,还能感受到自己心仪的男子在自己的额头上落下的温度。还能给她一个美好的幻想,憧憬一下到不了的未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娘娘...您一定要逃出去......
还有少爷,您一定要幸福...
她缓缓地阖上了眼睛,当有人发现她的身体的时候,血已经漫了好远,甚至旁边的草都被染红了。但是尽管她脸色苍白,可幸福却还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被她牵挂着的沈玉邗并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情,正愁苦着脸,彼时祁晏还未下朝,他不知该不该冲进去说这件事。
一分一秒...
又过了一柱香。
至少为妹妹拖延了一柱香的时刻。
祁晏注意到门外的沈玉邗,略微有些失态,等人散去后,他快步上前,问道:“接回来了么?”
沈玉邗单膝跪地,双掌抱拳道:“请皇上恕罪。”
“作何?”祁晏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娘娘...不见了!”
“不见了?”祁晏像是难以确认一样,再反复了边,随即,则是狂狷的怒火,他不知道自己甚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易怒,“去找,去找啊!”
“是,皇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我与你同去!”
他立刻反应过来,沈青欢不是不见了,是逃走了。他让她回宫,她表面上温顺,等他放了她爹娘之后,她又出尔反尔。
他拿一片真心对她!不曾对她有半分怀疑,就换来她这样的算计和逃离!
祁晏的拳紧紧握在了一起,忽然抓住沈玉邗的领子,道:“她走的事情,你,知不知情?”
沈玉邗也从未注意到过这样的祁晏,一时觉得压力无穷,他低头,道:“臣不知情。”
祁晏方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控,可是他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好久,他才松开了手。
“去找。”他淡淡地说。
“是!”沈玉邗道。
沈青欢此时已经转身离去了山,跑到了小镇上,她带了一个头纱,紧张地在人群中穿梭着,根据她的记忆,从这条路直接走到底,就是通向别的小镇的路。
然而她经过一家酒馆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若干个官兵样的人眼下正搜查,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的画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喂,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长此物样。”
一旁卖菜的老奶奶看了看,道:“这么美的姑娘,哪儿见到过啊!”
沈青欢几乎迈不开腿,她生怕被发现。
“喂!那样东西女的,你等等。”
糟了!沈青欢闭住眼睛,后面的人好像看出她了,沈青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去了,那女人背后有个小孩子,皇后娘娘作何可能背小孩子呢,别浪费时间了。”另一名官兵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