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长寿面】

简简单单三个菜，却看不出是什么。沈青欢觉着饿，也没顾得很多，也不能说话，就只能用筷子往碗里夹着菜。

“这菜可还合你的胃口？”莫旬问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青欢随意地点了点头。

莫旬轻缓地一笑：“倒也没枉费午后皇上取的那几个蛇胆。”

沈青欢弹指间愣住，睁大了眸子注视着莫旬，一下便觉得反胃，便跑到外面蹲在地上吐了起来，祁晏冷冷看了莫旬一眼，莫旬却无辜地摇摇头，道：“蛇胆有利于她的毒。”

“最好是这样。”祁晏走了出去，注视着蹲在门外吐的天昏地暗的沈青欢，小脸泛白，眼眶湿红，有些心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屋内传来嗓门：“你最好祈祷她没有吐出来，不然，还要再吃。”

祁晏擦了擦她嘴边的污秽，道：“蛇胆有利你恢复，你忍忍。”

沈青欢这才明白，莫旬还是有苦心的，若一开始就告诉她这是蛇胆，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吃下去的。思及此，她只好委屈地点点头。

可，现在她也没有胃口再用饭了。

夜幕四合，莫旬倒还算良心，或许也是注视着她长得像莫茵的面子上，辟了一间木屋给二人住。虽然从未住过如此简陋的屋子，但聊胜于无，而且爬山一天，她早已累得不行，身体沾到床便睡着了。祁晏觉着好笑，但也觉着疲惫，便也躺下身子，用手环着她的腰睡下了。

另边，莫旬却睡不着，站在窗口，看着天上繁星。都说在山野乡村的地方，离天空更近，这也是他喜欢隐居山上的原因之一。每当晴朗的夜晚，上空上总会布满了星星，给这片黑暗的上空，点缀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星光闪耀，他不知道为甚么，眼中也有东西闪耀。

大约十五六岁的时候，莫旬采药归来，注意到莫茵气的涨红了脸，坐在椅子上簇簇地掉着眼泪，她一把一把地擦着脸，不停抽噎着。他有些不解，毕竟他这个师妹，总是那么安静的样子。哭就罢了，可她看起来那么生气，他实在是不了解为何。

莫旬七岁的时候，便被师祖收留了，两年后成为大弟子。因他天资出众，精通医理，是师傅最得意的门生，有人真心佩服，有人却不屑一顾。莫茵进师门最晚，乖巧懂事，从不轻易开口说话，只有他和师傅在的时候，莫茵才会点头开口应声。

作为大师兄，他理所应当走上去慰问一番。遂乎，他放下背上的药筐，走上前，问道：“师妹，怎么了？”

哪晓得她一见到自己，就抹干净自己的小脸上的眼泪，抽噎地说：“师兄有礼，莫茵先下去了。”

他还没有叫住她，便看见她一溜烟跑走了，莫旬挠挠头，回房准备歇息，刚走到门外，便听到几个师弟在那说着什么。

“你说这小师妹也真是奇怪，平日里那么温顺可人的一个人，今日竟然为了莫旬和我们吵了起来。”

“要我说啊，小师妹多半是喜欢他。”

“可不是，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又才能出众的，样样都比咱们好，小师妹那么好，自然喜欢他。只是可恨人家天生就比咱们出众。”

“就是。别说了，此物点，他也快回来了，咱们啊，还是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吧！”

莫旬站在门口，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便愣在了那里。这些人不喜他，他一早就了解。不过他从来不屑与他们争论，可是莫茵喜欢他，而且竟然会为了他，与那些人吵架，倒是他未曾想到的事情。

第二日，他去山下购置物品的时候，注意到路边小摊上有一个卖簪花的，不知为甚么，脑子里一下便想起了莫茵，他掏了财物，买了个素色的白玉簪子。揣在怀里，满心欢喜地带了回去。

他说不上来，为何要买此物簪子，或许，只是为了道她昨日挺身而出为他说话的恩情吧？

他敲开了莫茵的门，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道：“师妹，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师兄呢？”

莫旬点了点头，竟然不知道要作何继续说下去。

还是莫茵开口：“师兄...有甚么事吗？”

他这才从怀里拿出那枚白玉簪子，递给了莫茵：“我今日下山，见到这个簪子，觉得很是配你，便买了下来...”

“这太贵重了...”莫茵吃惊地摇头。

“我...我身边也没什么别的女子可让我送的，既然我都买了，就给你吧...”莫旬的延伸有些躲闪，将簪子塞到了她的怀里，道，“那，师兄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他正想旋身，便被莫茵拉住了袖子。

她用一双盈盈秋波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莫旬，最后轻缓地道了一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谢。”

莫旬想，若问他到底是甚么时候心动的，大概就是现在了吧。

过了两个月，到了莫旬的生辰，他自己倒是不以为然，可谁了解一回房间，就有一股香气迎面而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桌子上放着的，正是一碗长寿面。

他回头一看，莫茵正胆怯地站在后面，道：“师兄，我知道当天是你的生辰，我没有甚么可赠于你的，就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祝你生辰快乐。”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莫旬与莫茵谁也没有开口说是谁先心动的，总之两人就这样，爱上了彼此，成为了在这深山里，彼此最深的依靠。

可是天不遂人意，在他二十岁那念，莫茵十七岁，她就被恶人抓了起来，威胁师傅交出解药。可这毒是为了皇室而造，怎么可以轻易给出解药？总使莫旬再三恳求，师傅依旧是不答应。他便说自己要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既可不出卖皇室，又可救莫茵。

就在他快要把假药研制出来的那天，他听说，莫茵为了不让他们为难，自尽了。

尸骨不见。

时过境迁，早已十年，他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医师，性格也大不如从懦弱。可是，他心里却向来都留着一名人，那样东西人，叫莫茵。

因此他第一眼看到沈青欢，就愣住了。她与莫茵，长得虽不说是十分十的相似，可是至少也有五分。可是，如果莫茵还活着，如今也该有二十六七了，可这女子，分明只有十六七岁。他了解了她的身份，想起之前宋子允曾问他要过暗音毒，想必就是为了她吧。

当年，为了皇室，他的莫茵只能身死。如今，沈青欢那么像莫茵，何况她们又与皇室为敌，此物忙，他私心里，很想帮沈青欢。

这一晚，到底是难眠了。

第二日清晨，沈青欢起的倒是早，洗漱完，在门口遇到了莫旬。她起初有些惊恐，用眸子偷瞄了莫旬几眼。

“皇后娘娘，要一起共进早餐吗？”

沈青欢先是点点头，随后慌忙摇了头，看着莫旬的脸，又有些尴尬。其实她现在饿极了，昨晚本就没有吃多少东西。

“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你到底是甚么意思？”

沈青欢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向了一旁的小厨房灶台。

“你会做饭？”

那是自然。沈青欢在心里嘀咕，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做饭好吃。可惜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

可莫旬一会儿却道：“我想吃长寿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青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长寿面，一般不是只有生辰的时候才会吃吗，他今日是生辰么？可，她如今受制于莫旬，自然是他说甚么，她就做甚么。

长寿面只是看上去制作简单，其实也最难，由于面不能断。不过沈青欢从前给爹爹做过长寿面，于是觉着也就那样罢了。只可是莫旬从来都在旁边注视着，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过不多久，端着一碗面递到他面前。

不知为何，莫旬的眼中忽然氤氲起一丝水雾，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的样子，落座来，寂静地吃起了饭。不一会儿，注意到沈青欢还站在旁边，他瞧着她，似乎有些好笑：“你怎么不吃？”

沈青欢也不了解自己为甚么，方才看见莫旬，竟然觉得有些可怜。

这时，祁晏走了过来，上前却注意到俩人正在一起用饭。心中生出一股无名醋意来，走上去揽过沈青欢，看了一眼那长寿面，道：“你做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青欢如实点头。

祁晏的眉头可皱的紧紧的，低下嗓门道：“你是招月的皇后，怎么能给他做东西。更何况...你是我的人，也只能做给我吃......”

沈青欢笑了出来。

莫旬此时也从方才的感怀中走了出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来，道：“皇上倒是眼尖儿的很，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娘娘做的。可，娘娘的厨艺实在不错...”

沈青欢只怕他们俩人剑拔弩张起来，忙劝架求和了起来，表示自己饿极了，想先吃饭，让祁晏也落座用饭。祁晏这才作罢。

面吃到一半，祁晏忍不住道：“不知医师什么时候可以给朕解药？”

“哦，原来是为了此物，你且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