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越来越聪明】

谢菁琼在边上看着，她清了清嗓子：“咳咳！”

若干个大高个儿的男人立即朝她看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不如咱出了生产队，先找人练练手？”

大伙一脸迷惑。

谢菁琼昂首挺胸：“看我的！”

她一拍胸脯，而后一步当先，心中决定先给这哥若干个打个样儿，壮一壮他们的胆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一出生产队，除了谢菁琼，此外几人全像做贼似的，一名个埋着头，佝偻着腰，若不是肩上挑着大扁担，扁担吊着两个沉重的土筐子太显眼，他们甚至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地缝里。

谢菁琼看得无奈，但也觉得，平时大伙很少出村，就算走得远一点，也顶多是去公社买辆买米，而这年月外头管得严，投机倒把这事儿是真挺吓人的。

一旦抓住，那后果严重。

“不怕！”她立马给大伙儿打气：“咱们行得端坐得正，而且还有大队长亲自盖章出就的证明信，就算遇上盘查也不怕。”

“都把腰板儿挺得直溜点！”

她这么说着，自个儿像是一棵笔直的小白杨，一身的飒爽劲儿。

有人看见他们，不自觉啧啧称奇：“那不是战霆媳妇吗？那小傻子是想要去哪儿？”

“后头跟着江老二他们，还挑着好些东西，难不成是想进城走亲戚？”

“啥走亲戚啊，老江家早就跟二房闹掰了，人家二房在城里过人上人的好日子，看不上他们这些穷腿子的亲戚，早好几年前就不咋联系了……”

大伙交头接耳，而江二弟一咬牙，心说他大嫂今年才十八，还只是一名小姑娘而已，就跟他们几个的妹妹似的。

总不能叫自家妹子比下去吧，况且大嫂说得对，他们随身带证明，就算真被抓了也没啥好怕的。

“干他娘的！走，今儿非得用力的捞一票！”

江二弟低吼了一嗓子，跟那绿林好汉似的，一身匪气。

仿佛他不是出门兜售自家手工制作的水晶粉，而是要打家劫舍跟人干架似的，叫老二老三看得直摇头。

“大婶儿？”

出了生产队，不久，他们就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人。

谢菁琼上下一打量，见对方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的衣裳尽管旧了点儿，但好歹没补丁。

这在乡下已经算是条件不错了。

她立即迎了上去，一副乖巧模样小声问：“大婶儿，您看，您家有粉条吗？”

“如果没有，您看我家这些粉条作何样，倘若有，那您介不介意再多买一点儿？”

“反正这东西放得住，就算囤上若干个月都不必担心坏。”

那大婶一愣，接着脸都绿了：“我说闺女，你可别害我，这挺大一个人，有手有脚的，咋不走正道呢？”

大婶儿没好脸色，连忙闪开几步，仿佛谢菁琼是什么后水猛兽似的，生怕跟谢菁琼沾上一点边儿，也生怕叫谢菁琼连累。

谢菁琼秒懂，立刻亲热地扯住那大婶：“婶儿，您看此物，这不是咱乡下地方日子过得太苦了，我们生产队就弄了个小作坊，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买卖，过了明路的！”

她立即亮出大队长开的证明信。

那大婶儿不识字，但见谢菁琼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大队公章她总还是认得的。

登时长吁口气，接着，眼光也热了起来：“哎唷，闺女，咋不早点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这粉条怎么卖？”

这会儿，换成这大婶儿着急了。

谢菁琼一乐：“您看，咱十里八村地住着，也算是乡亲，我算您便宜点儿……”

“您要是有粮票，那当然多多益善，但您要是没粮票，只出财物，咱们也能跟您换。”

她报了个价位，那大婶儿一听还真挺便宜的，但还是忍不住砍了砍价儿。

谢菁琼不禁抹了把冷汗，心说幸好自己从前孤儿出身，大学时半工半读，后来下海从商，也算吃过不少苦，是从小本儿生意做起来的。

俩人来回拉扯了许久，直至最后，那大婶儿买走了十斤水晶粉，这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成了。

可那大婶儿砍价是真狠啦，这年月，大伙全是会过日子的，能省一分是一分，能占便宜就占便宜。

“看，这不就成了，”她捏着一小把皱巴巴的碎票子，旋身神采飞扬地注视着江二弟他们。

江二弟心道，大嫂看起来是越发聪明了，而且这胆儿是真大，悄悄刚刚，忽悠人买粉条时，那小嗑子简直一套一套的，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油嘴滑舌？不，这叫口齿伶俐，嘴甜会说话儿！

“走，下把我试试。”

有了这个开门红，江家这边底气壮了，江三弟一步当先，他本就是个能言善道的性子，这会儿就觉着，该他表演了。

遂他雄赳赳气昂昂。

接下来有惊无险，大队长帮他们盖章的证明信就跟向来都通车似的，保证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

为公家办事，和自己赚钱揣兜里谋取私利，那全数是两个概念。

只要一掏出那证明信，这买卖就算成了一半儿。

期间江二弟这愣头青吃了几回闭门羹，他闹不懂为啥老三老四能把粉条卖出去，可换成自己竟然不行了？

谢菁琼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得看人下菜碟儿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啥意思？”

江三弟眼光晶亮地瞅眼谢菁琼，然后帮着解释。

“大嫂的意思是，咱这粉条并不是随便过来一个人就能掏财物买的，首先得看人家条件好不好，有没有那样东西购买能力。”

“像是我和大嫂每次出手，都是见人家条件不错，而那些手里不缺财物的，再加上咱们卖得价钱低，十回里头至少能成五六次，可你就不一样了。”

江二弟虎头虎脑的，只要一看见人就朝人家冲，更何况那性子还耿直，脾气又暴躁，不像是来推销兜售的，更像是个混道上的，来找人干架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总之他少了几分亲和力，叫人一瞅他就像个刺头儿，先天上输了一大截儿，再加上他眼力不够，以至于他那两筐粉条到现在还没卖出一捆儿呢。

见时候差不多了，老三老四也全都上手了，能独自跟人谈买卖了，遂谢菁琼放心地说：“走吧，我跟战民去王家村生产大队，你俩一个去刘家村，一个去靠山屯儿。”

江三弟异常放心地点着头，直至人都走远了，他才后知后觉。

屯子里都说他大嫂是个小傻子，但他大嫂哪儿傻了？

他瞧着，就感觉大嫂是越来越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