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第三百四十三节 察觉】

第三百四十三节察觉

这场会战的布阵，双方几乎完全相同，全数谈不上战术上的优势。在表面上，双方是由于“凑巧”的选择了同样的战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兵书上对这种情况下说的很明白。相同战术之下，那么最后的胜负取决于两军战力，取决于双方的士气、纪律和顽强，取决于双方的装备和训练，取决于指挥官有没有犯下临战调度的错误。

尽管艾修鲁法特指挥下的格鲁尼军队是为了保卫国家而战，士气高昂，可是混沌军团的士气也绝对不会低。单纯在纸面上来衡量战力的话，结论是很明显的。格鲁尼军队要处于弱势。

可是，艾修鲁法特就这么在几乎毫无任何优势的情况下，硬是打赢了――自然，付出了很大的伤亡，可也不会有人认为这种胜利不需要任何代价吧？――所以贝勒尔就拿这件事情来考考两个学生。嗯，正是，贝勒尔此时的姿态，就是老师考验自己学生的样子。

“中央！”罗宾也发出了一声惊叫，然后他瞬间理解了塔勒的意思。“中央……原来如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哈，看出来了。”贝勒尔笑了起来。“不错，有点悟性。”他用手指了一下纸，轻声说道。“艾修鲁法特的左翼先一步击败了血牙领主的右翼，而艾修鲁法特的右翼却成功抵架住了血牙领主的左翼――至少也是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明明整体上战力处于劣势，却偏偏能完成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理由其实很简单，由于他抽调了中央的力量，加强了左右两翼。所谓的斜线战术，主将下达的命令大都类似：大致上就是精锐的一翼突击，中央稳打稳扎，较弱的一翼则采取守势。而艾修鲁法特就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他充分利用了血牙领主的中央不会全力狂攻的这一个特征……将自己的中央部队布置得很有意思：看上去也相当强大，实际上却是虚有其表，承受不住真正的猛攻。而混沌军团的中央也确实如他预料的，虽然也主动进攻，可是攻势并不猛烈，战斗呈胶着状，主要还在等候着自己左翼取胜。所以……这件事情相当有趣。与其说这是一种……偶然的凑巧，不如说这是一种……专门针对性的布置。”

“难道不是凑巧吗？”塔勒问了一个问题。“艾修鲁法特将军没有理由事先了解敌人的布阵细节吧。”

“众多东西是可以分析推理出来的。”贝勒尔微笑的说道。“只要有清醒的头脑，就能推测出一点别人感觉不可思议的东西。所以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将军分析问题的能力。特别是一名出色的将军。”他突然诡秘的一笑。“情报永远是一名将军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一个抓获的俘虏，一份间谍偷来的文件，一份斥候送来的报告……有的时候，就能够心中决定战争的胜负，甚至决定一名国家的存亡。”

“总之，”罗宾倒是早已从贝勒尔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言论。“艾修鲁法特将军用某种手段了解了混沌军团的战术布置，对吧？”

“我想……理应是这样。”贝勒尔回回道。

“贝勒尔将军！”外面传来一名声音。贝勒尔立刻将画着布阵图的纸塞到地图下面，而后冲着外面叫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个子矮小的人，从衣甲打扮就能看出这是一个传令兵――尽管魔法通讯早已相当普及，但是真正关系机密的时候，密信还是一种可靠的手段。“贝勒尔阁下，艾修鲁法特将军给您带来了紧急命令。”

言毕，他从身上拿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递给贝勒尔。

贝勒尔用转瞬间的身法扫视了文件一遍，不动声色的回答。“我知道了。您可回复艾修鲁法特将军，我遵命行事。”

信使转身离去，罗宾立刻迫不及待问。“将军大人，作何了？”

“艾修鲁法特让我立刻拔营，前往白堡。”贝勒尔开口说道。

“可是，我们的部队几乎全数都是步兵……”

“他说会在半路和我汇合。”贝勒尔说道。他略微皱了皱眉，而后突然问了一名问题。

“你们说，艾修鲁法特为什么会下达此物命令？”

“因为……”罗宾想说“艾修鲁法特想尽量拿我国的士兵们做炮灰”，可是一想到塔勒也是一名格鲁尼人，于是他生生的把后面半句话缩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高华城下的混沌大本营早已被攻破了吧。”塔勒开口说道。

“正是……那处……其实留下的兵力并不多。高华城里有足够的军队也有足够的魔法师，只需要魔法通讯告知他们现在的情况，以城中兵力击败城外的敌人并不困难。哪怕守军很小心，可是只需要魔法通讯反复验证个一、两天，就能够确认情报的正确。”贝勒尔轻声的喃喃自语。“他现在……想干什么？”

“好了，罗宾，帮我出去通知士兵们……乘着当天还不算晚，随即拔营出发！”

“将军大人，您真的要去白堡？如果艾修鲁法特没能半路抵达，就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单独袭击……白堡。尽管里面的混沌守军数量不对，但是毕竟是白堡，攻城的话……”

罗宾的忧虑是有道理的。如果到时候艾修鲁法特再给贝勒尔一名“立刻攻城”的命令，那么贝勒尔不管怎么做，最起码要取得一定的战果（或者付出一定的伤亡）才能应付过去。

不管是哪一名，估计都是艾修鲁法特乐意注意到的。

“不能不去啊。”贝勒尔苦笑了一声。“我只是一名副将，这样公然的违命……确实不太合适。”

……

“将军大人，巴兰卡将军求见。”

伴随着卫兵的通报，巴兰卡走进了帐篷里，虽然接到贝勒尔取胜的消息已经有两天了，可是巴兰卡的面上依然有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和喜悦。

像他这样一个雇佣兵出身，蒙受君主看重而发家的人，最理解这场胜利将带来什么。对于军人来说，只有一个东西能够让所有心怀嫉妒的人闭嘴，能够让人踏上飞黄腾达的台阶，能够长期得到君主的青睐，那就是战绩。巴兰卡还是一名雇佣兵的时候，他并不缺乏战绩（否则也当不了副将了），可是这是他成为一名骑士之后，这是他真正能够拿出手的战绩。

没有战绩，哪怕小丫头再感激他关键时刻的战队，也只能给他一名骑士的封号。但是现在……更上一步已经是触手可及的东西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阁下……”

“不要这么见外，叫我艾修鲁法特吧。”艾修鲁法特笑了一下。他了解小丫头肯定对巴兰卡私下里许了什么愿――想必是册封为贵族的事情吧。艾修鲁法特对自己身上这个“伯爵”的头衔并不是十分看重，但是他知道有些人对于这些头衔十分的看重。

贵族之间，地位相近的朋友确实能够彼此称呼名字，而不必加上“阁下”、“大人”之类的后缀。当然，前提一定要是双方地位大致相等。所以艾修鲁法特的这个称呼是很客气的。

“艾修鲁法特……”巴兰卡踌躇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眼下机会难得，为什么不立刻轻骑追击，堵住高华城下混沌大本营呢？让这些混沌部队退回白堡，会造成很大的麻烦的。”

巴兰卡原本是建议见好就收的，但是既然他们早已全歼了混沌军团，他就变成了收复白堡的坚定支持者了。

“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艾修鲁法特轻缓地的叹了口气，突然开口说道。“过去，有人和我赌博，我知道他不怀好意，想要坑我一笔。遂我藏好了我的底牌，而且想方设法的误导了他。最后他终究由于估算错误而输光了身上的钱。”艾修鲁法特顿了顿。“这个时候，他先是露出很恼怒的表情……然后，陡然之间他向我祝贺，祝贺我赢得胜利。最后他告诉我，千万不要以为这就是最后的胜利……你觉着，他为甚么会露出这种态度？”

特别要说明的是，巴兰卡其实也是赌场常客――绝大部分刀头舔血的雇佣兵都是赌场常客――所以艾修鲁法特提的这个问题倒也没有问错人。

巴兰卡迟疑了一下，他一时搞不心领神会艾修鲁法特为何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过他最后还是回答了。“按照我的经验……你可要小心了。这是典型的打算不认账啊。自然，赌场之类是不得不认账的，赌场之外就难说了。最好的办法是先不要离开赌场，叫几个可靠的人来帮忙。否则的话，没准拐过墙角就发现人家带着一群帮手，拿着武器在等你呢。”

“可是……我能够确定的是，他输光了所有钱，于是他已经没办法去找人帮忙了。”

“他绝不可能输光所有的财物！”巴兰卡斩钉截铁的回答，然后他猛的回过味来。“你说的是……那样东西……马文？”

艾修鲁法特颔首，然后说道，“我骗了他，”说道这个，艾修鲁法特忍不住露出一名得意的笑容。“没有按他说的做，而是利用他提供的情报……把混沌军团给消灭了。”

“马文……他想要甚么？”

“我猜他想要白堡。”艾修鲁法特回回道。“原本统治白堡的是血牙领主……想要夺取白堡的控制权，必须击败血牙领主。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于是马文反其道而行之……他没有攻击血牙领主，而是鼓动他南征，借助我们的手，消灭血牙领主，从而让他能够顺利的控制白堡。”他开口说道。“我们的胜利可以说是送给我的……只是我并没有满足于那场胜利。”

“狡猾的家伙。”巴兰卡也回过神来。自然，马文向他承诺过将白堡交给他――但是每个人都了解混沌巫师的话不可信，于是巴兰卡倒是一直对此物许诺存疑。“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和血牙领主两败俱伤，而马文坐收渔人之利，甚至可接收血牙领主的残兵……等等！”

巴兰卡突然叫了一声，艾修鲁法特抬起头，注视着对方脸。

“就算血牙领主战败，也不一定会死！于是马文倘若真的是想要白堡，他就不会是空手套白狼……于是……”

两个人彼此交换了一眼，瞬间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在白堡附近，还潜藏着另外一支混沌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