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路遇】

一大早，日头尚未出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姜九天他们一行几人就都醒来了。

本来，按昨晚那顿野餐饭之前他们的想法，早上一起来就要出发赶路的，路上啃点饼子也就罢了。结果昨晚吃了顿好的，把他们的馋虫通通给勾出来了，人是起来了，却怎么也迈不动腿赶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耗时的就算了，那时间短的省事儿的还是可以再来一遍的嘛。鱼熟的最快，又鲜美，自然是首选。遂又抓了一些鱼，简单处理下，用大火连烤带煮，吃吃喝喝，才抹抹嘴巴意犹未尽地出发赶路了。

这时正好迎着朝霞，他们在山这边往山上爬，太阳在山那边往山上爬，像竞赛似的，让他们行路的劲头满满。霞光万丈晕染一切，沿途的景致美不胜收。即使是无现成道路可走而披荆斩棘的时刻，那荆棘看起来也似乎秀丽可爱。

姜九天不自觉暗想：果不其然书中描绘千篇，不如一时眼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即使书中藏着他人走过的无数条路，自己没亲自走一走之前，还是不能够真正懂得啊。就算懂得了又如何，书中的终究是他人的，脚下的才是自己的。

他们兴致很高，行进身法也转瞬间，只一个上午过去，就翻越了三道山岭。看来磨刀不误砍柴工，花了时间吃点好的确实并没有耽搁甚么。至少连续赶了一上午路没停歇，他们心情还是很愉快，精神头儿也很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逢停住拿出张简陋的地图，其他人也跟着停下。地图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物，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据李逢说，最开始他是从一份大舆图里摹画了一小部分，以备出行指引参考，可具体到他走到的地方，那原本的图就太过于粗略了。于是他一路走一路补充，最初的那一份早被描画得乱七八糟，他便梳理一下重画一份，再因补充描画弄得没法看，就再重新画一份，现在手里拿的已经不知是重画的第几份了。即使如此，自己手画的这地图，仍显得很是粗陋。

可粗陋不粗陋不重要，管用就好。几人围在一起，对照着地图确定了目前的位置，心中决定不再翻山越岭，改往大路上靠近，从大路去到最近的一个镇子上，打尖休息与此同时也顺便补充些新鲜干粮。

姜九天一行几人转到了大路上，因考虑大路上不时可能就会遇到人，放慢了速度，与一般匆匆步行赶路的人相当。他们顺着大路刚走了没多久，就见几辆车子迎面快速驶来，有牛车，有骡车，有驴车。但不管车子是用甚么牲口拉的，那坐在车上的赶车的人都拼命挥鞭，使劲抽打前头拉着车的牲口，嘴里还胡乱叫着“快……快啊……”之类的。而那拉车的牲口像是并非惯于这么拉车的，又被鞭子催着，虽死命地跑，却是有些力竭了，再怎么抽打也没能更快些。

姜九天几人皱眉，眼看那车子牲口横冲直撞地过来，往路边让了让，继续朝前走。其中一辆牛车经过他们时，车上死命抱着车边横杠以免被甩出去的妇人朝他们喊：“死人啦！别往那边走啦！要人命啦！赶紧跑吧！”

那些牲口拉的车很快跑远了，他们几人如果不动用脚下功夫是没法追上去问问作何回事的。可在他们看来，就算前面出了什么凶事，自己这若干个人理应还是足以应付的，也就不去管它，继续朝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却见一堆人迎面跑过来。那些人前边稠，后边稀，其中一些一边跑一边还惊恐地叫着，叫出的不是成型的话，只是一点没什么含义的音节。有的人跌倒了，马上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跌倒后爬起的慢了，竟被后面跑着的人直接从身上踩过去了。那被踩的人痛呼着，还是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朝前跑。

经过的时候，其中也有人提醒姜九天他们不要往那边走了赶快逃命，可当姜大壮高声问出了什么事时，却没有人回答，也没人停下来，都自顾自盲目疯狂地往前奔逃。

注视着那些人混乱的背影，姜九天几个面面相觑，稍稍踌躇了下，还是继续朝前走去。就算前面有甚么凶险，以他们的脚上功夫，逃开应该还是做得到的，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听个莫名其妙的风声就自己乱了阵脚。长了本领，也该时同时长了勇气才对。

可，无论是之前那靠牲畜拉车还是靠双腿狂奔的人，都让姜九天他们一行人心中警醒。本领归本领，勇气归勇气，可不能因此太过托大，要是由于自大阴沟里翻了船，那就是个笑话了，要是枉送了性命，那是叫人死了也不会甘心。

更何况，在姜九天面前，姜大壮和耿飞花作为长辈，李逢作为前辈，都自是觉得应该做出表率才对。姜九天是大了不假，姜九天是经常表现出几分老成不假，姜九天高挑的个头和逐渐英气的轮廓容易让人把他的年龄看涨几岁也不假，可这都还不足以让另外几人真的完全不把姜九天当成孩子。再说了，在父母心中，子女就是到头发白了那一天，照样还是小孩子。

除了走了好一阵也没再遇到人，倒也没发现别的异常。可愈是如此，姜九天他们愈是不敢掉以轻心。

远远望见前面大路转弯处，被两山的峰壁夹在中间，不知是因为峰壁的阴影还是怎的，那处十分的暗。姜九天他们感觉有些不对，放慢了脚步，朝天上看去。尽管太阳早已有点儿西斜，可太阳的光亮还是很刺眼的，阳光射到面上也微有灼热感。可越是靠近那峰壁转弯处，光线越是暗淡，详细观察，有一点暗处实在不像单纯是峰壁或其上草木阴影所致。

几人互相提醒着要小心戒备，些许又靠近了一点后，就都停了下来。耿飞花惶恐之下不由伸手拉住了儿子姜九天的胳膊，姜大壮则向前一步，一只手搭着儿子的肩，侧身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