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值得铭记的一天】

“来人！”赵飞扬面无表情的喝道。

“大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公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罗网杀手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抱拳一礼。

赵飞扬招了招手，罗网杀手立即走了过去，来到公案旁，蹲下身体，附耳过去。

微不可闻的呢喃声在房间中响起，罗网杀手面色肃穆的点着头，声音消散，抱拳一礼，大步走出公房，顺带关上了房门。

等人走后，赵飞扬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公案上，提起笔，沾着墨开始处理起公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百味轩，灌县县城最大，同时也是最豪华的酒楼，据说背后的东家是郑家。

周灵和此外一名灵剑宗内门弟子踏进了百味轩中，立即就有伶俐的小厮迎了上来，引两人前往雅间之中。

这灌县之中就没有人不认识灵剑宗的服饰，内门弟子一般都是在雅间用餐。

因此迎接的小厮想都没不想就将周灵二人往雅间引，倘若是外门弟子那还需要问一下。

不过当天周灵两人是来搞事的，自然不会往雅间去，雅间造成的动静会小得多。

“今天不去雅间了，想要热闹一点，就在二楼挑个好位置吧。”周灵淡淡的开口道。

“好，好，两位公子请。”

小厮自然不敢多说甚么，将周灵二人带上了二楼，一路上都是羡慕嫉妒的目光，还有不少恭维声响起。

这让周灵两人十分享受，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小厮为两人挑了一名靠窗的位置，既能感受二楼大厅的热闹，也能感受街道上的繁华，绝对的好位置。

点菜点酒，菜少酒多，再加上插了队，因此转瞬间就上齐了。

那些先来的客人也不敢说什么，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

就在酒菜端上周灵二人的桌子上时，楼梯上出了两人，一人是酒楼的小厮，另外一人身着墨黑色劲装，手持宝剑，头戴黑色斗笠，黑色面纱垂下，让人看不清此人的面容。

二楼的人看了一眼就没有过多在意了。

此人坐在了周灵两人的后方，也是一张靠窗的桌子，只可这张桌子在拐角处。

百味轩是一座六边形的三层木制阁楼，杏色，浮雕镂空，古色古色，六角边缘还挂着铜制铃铛，嗓门清脆悦耳。

二楼大厅中，大家各自闲聊着，有的嗓门大一点，有的嗓门小一些，各种声音混杂成一团，但并不显得嘈嘈，充满了市井鲜活的力场。

周灵两人也在聊天，没有聊别的，就在聊赵飞扬，吐槽着赵飞扬不识抬举，嚣张跋扈，总而言之就是说坏话。

嗓门不大，也就方圆五米内能够听见。

从聊天过程来看，虽然都是内门弟子，但周灵地位明显要高一些，此外一名内门弟子一直在顺着周灵的话头说。

四周听见的食客都充耳不闻，但却有人“打抱不平”！

“这就是灵剑宗的弟子吗？”

“躲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还是议论朝廷命官，真乃小人也！”

“刚才入城，听说不少灵剑宗弟子耍酒疯，肆意比斗，破坏商家财产，误伤无辜百姓。”

“这一届的灵剑宗可谓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简直不堪入目！”

说话人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掩饰，声音洪亮，语气不屑，整个二楼大厅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楼的食客都为之一愣，暗自为说话之人的胆量震惊，心中也有些佩服。

灵剑宗弟子近些年来的确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

周灵两人闻言也愣住了，随后便是勃然大怒。

“你是什么东西不但侮辱我，竟然还敢妄议我灵剑宗？”

周灵猛然起身转过头，厉声呵斥，哐当一声，座椅直接倒在地上。

此外一名内门弟子从容地起身，抓起了放在桌上的长剑，面露不善之色。

周围的食客也不是笨蛋，注视着场面仿佛要干架啊，顾不得吃菜喝酒了，连忙起身撤离。

“果不其然是不堪入目的一届，说话如此粗鄙，还不允许我仗义执言了？”

“既然做了，就要有心里准备被人骂！”

“大宗弟子，可如此，让人失望！”

带着黑色面纱的男子右手搭在了桌上的长剑上，从容地起身，继续出言嘲讽道。

这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罗网的剑一。

哇，劲爆，实在是太劲爆了。

这人是真敢说啊，说着说着不但把灵剑宗带进去，还把其他大宗给绕了进去，不想活了吗？

“找死！”

“呵呵……就让本公子看看你的剑有没有你的嘴硬！”

周灵力极反笑，从容地拔出自己的配剑，此外一名内门弟子也从容地拔出了自己的配剑，森冷的寒光闪烁，肃杀之气蔓延。

“希望你们的剑法不要丢了灵剑宗最后的脸面！”

剑一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淡漠，从容地拔出长剑，内息涌动，黑色面纱轻缓地摆动，一股强大的杀意陡然外放，直冲周灵两人的心神。

剑一是罗网从小收养的孤儿，从最底层晋升成为杀字级顶尖，负责带队追杀怀孕的惊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杀气可不简单，虽然比不上天字级杀手的剑意加持，但死在其手中的人并不比天字级杀手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杀气堪称可怕！

外放的杀气让围观的食客们如芒在背，冷汗淋漓，连忙后退挤在一起。

原本听说二楼出事的食味轩掌柜带人赶来，想做一下和事佬，被剑一的杀气笼罩，顿时明智的闭上了口。

迎接剑一杀意正面冲击的周灵二人更是不好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恐惧。

这种恐怖的杀气根本不是正常的江湖人，宗门弟子能够有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这种杀意的存在，要么出身特殊机构，要么出身军伍，要么是游走在黑暗与杀戮中的杀手，无论哪一种都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两人想要认怂，但却不能认怂，一但认怂，消息传回宗门，辱没了宗门名声，他们也没有好下场，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正面面对了。

可周灵也是有脑子的人，强自镇定道：“白师弟，通知师弟师妹们。”

“对了，官府也顺便通知了。”

白师弟面色凝重的拿出响箭，拉动引线，咻的一声，一道白色的光线射出窗外，嘭的一声凌空爆炸，一道金色的剑形烟花浮现在百叶轩上空，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呵哈哈……”

“真是不要脸，刚才还背后说别人坏话，现在竟然恬不知耻的求援。”

剑一大声嘲笑，却并没有阻止。

因为他了解求援也没有用，其他地方根据对手实力的不同，罗网也安排了人处理。

钻律法空子对付大人，既然如此，那就把空子补上，由罗网的人陪你们打一场，扣上扰乱治安的帽子。

周灵两人脸色涨红，顿时恼羞成怒了，恼怒压下了心中的惊惧，怒吼着冲向了剑一。

“尔等不配用剑！”

再次贬低，打压了两人一句，剑一后退一步，右腿猛然踢在桌案边缘，桌案直接旋转着砸向了周灵两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灵在前，手中长剑猛然一劈，噗嗤，桌案直接被一分为二，碗筷碟壶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白师弟的身影越过周灵，桌案，身横半空，单手持剑，直刺剑一的咽喉。

叮，剑一手中长剑一格，一荡，直接让白师弟飞向身后，同时脚步侧转，躲开了周灵的一刺，反手一刃斩向周灵的侧颈，剑刃破空，势大力沉，尖啸声顿起。

周灵连忙双掌持剑格挡，铛，火花四溅，空气激荡，巨大的金铁之声仿佛要刺破耳膜一般，观战的食客连忙用力捂住了耳朵。

修为的差距，力道的差距，这一剑直接震得周灵双腿不由自主的在地板上滑行，双手有些发麻，体内气血内息翻腾，激荡，不得不花一点时间流转内息平复。

白师弟快速冲了上来，手中长剑直刺剑一后心。

剑一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右脚侧移半步，长剑从剑一左臂空隙穿过，左臂架住敌方长剑，右手长剑翻转，反手刺向后面。

白师弟本想翻转长剑割伤剑一的手臂和腰部，然后剑一这反手一刺却完全出乎意料，急忙撒剑后撤。

噗嗤……

尽快反应不慢，但还是有些迟了，长剑末端刺进胸膛，鲜血迸射，染红了雪白的衣衫，宛如一朵红梅绽放。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白师弟面色一白，脚步肌肉颤动，面露痛苦之色，但顾不得疼痛，继续后撤，防止了剑身深入。

可虽然剑身入肉不深，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但侵入体内的剑气也足以让人好好喝一壶的了。

此物时候调息完毕的周灵见状，心道好机会，长剑一斩，一道淡红色的剑气迸射而出，锋利爆裂，划破盆栽，木架，斩向剑一的胸膛。

黑面纱下，剑一面无表情，左手抓住下落的长剑，注入内息，甩出长剑，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轰！

长剑撞上淡红色的剑气，发出一声巨响，狂暴的冲击波陡然爆发，将方圆五米内的桌腿震断，哗啦啦的一片倒下，碗碟匙壶，境内菜肴洒落一地。

巨大的动静吓得角落，楼梯边的食客连忙就跑，有跑楼下的，有朝雅间跑的，你推我攘，你跌我倒，纷乱无比。

这热闹不能再看了，再看恐怕要把自己搭进去……

剑一修为最强，打通奇经八脉多年，最先恢复。

三人都受到了冲击波的冲击，白师弟受了伤，抵挡不全，修为又最弱，硬抗冲击，伤势又加重了一点。

脚下内息涌动，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周灵身前，剑气缠绕，杀意笼罩，一剑斩向周灵的脑袋，破空声大作，剑势霸道狰狞，仿佛奔着要人命去的。

此物时候的周灵才才恢复，顾不得想太多，生死危机之下，疯狂调动内息，肉身力道，双腿下沉，面目狰狞的双掌持剑格挡。

铛！

火花四溅，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周灵震得失去了重心，连连后退，一连撞断了两张桌案才停了下来，气血翻腾不已，非常难受，喉中一甜，嘴角溢出了鲜血。

嘭！

周灵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剑一如同追魂魅影般的贴了上来，一脚轰在其胸膛之上。

噗！

一口血雾在半空中喷涌而出，周灵的身体砸在桌案之上，桌案四分五裂，硬生生的落在地上，再度吐出一口鲜血，白衣已被点点红梅浸染。

此物时候楼下街道传来纷杂的跫音，剑一停住了脚步，长剑归鞘。

“灵剑宗的剑法，就这？”

“剑法不行，人更不行……”

躺在脚下的周灵闻言气得口中再度涌出一口血。

好无耻的人，以大欺小竟然如此理直气壮！

不动手不了解，一动手气息无法完美收敛，你这分明是跟真传弟子，八大执事等同的修为，打赢我们不是正常的吗？

可周灵无法反驳，准确的说是不敢反驳，生怕多说一句话，激怒了对方，丢了自己的小命，因此直接不说话，装死。

自家宗门对于内门弟子以上弟子的生死是很重视的，除非是真的亡命之徒，或者有所倚仗，不然顶多被教训一顿，小命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小子，以后说话做事别那么嚣张，更别轻易动手，否则别说你是灵剑宗弟子，就是皇室嫡系也容易死于非命。”

欺人太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明明是你先嘲讽我，嘲讽灵剑宗的，我又没说你的坏话……

算了，为了自己小命，我忍！

“掌柜，是这两个小子先动手的，赔偿找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的酒菜财物也找他。”

周灵闻言又吐出一口血，这就是所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说完，剑一从窗口窜了出去，看了一眼街道上聚集的人群，把手的衙役，跳上另外一栋房屋，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挨了顿狠揍不说，还要付帐，赔偿……

虽然说他本就打算喝会酒后故技重施，但自己主动赔和被动赔能一样吗？

剑一并没有要周灵命的打算，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收到了赵飞扬的吩咐，否则周灵两人小命绝对不保。

灌县此地毕竟是灵剑宗驻地所在，被收拾一顿，尽管折了灵剑宗的面子，但还闹不大。

死人和不死人是两种概念，闹太大了，事情很可能会超出赵飞扬的掌控。

而且赵飞扬毕竟是灌县的县尉，治安方面的第一责任人，死人了肯定是要吃挂落，甚至被人借题发挥。

杀死周灵等人完全是得不偿失，官场毕竟不同于江湖啊，快意恩仇，一言不合分生死，不适合官场。

入官场，有好处，也有坏处，没有足够的资本或者面临生死危机下，最好不要打破规则。

相同的一幕，也发生在县城的其他地方，“仗义执言”的江湖人跟灵剑宗弟子发生冲突的借口不尽相同，但结果都是灵剑宗弟子被狠揍了一顿。

罗网根据监视情况派出了人，一对二，二对二，三对二，四对二，人数不同，但实力明显强一个档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当天是灌县值得铭记的一天，由于这一天发生的打架冲突是灌县历史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