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愿这个世界温暖】

机器的轰鸣声隆隆直响，吵得人心烦，忙碌的车间里大量的女工都在奋力工作。

此地是流水线式的生产，上游是机器控制的制作台，一件件半成品从这里诞生，顺着连接下面的传送带向下游移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她们丝毫不敢放松，因为在流线型生产中，她们没有时间可以休息，上游是机器生产，人的速度再快，也不能和机器相比，一旦自己有所懈怠，下游的半成品就会越积越多，自己的活也就越多。

在下游有几个女工在那处等待着，当这些半成品传送到此地后，她们再对这些产品进行最后的加工，使之成为一样完整的产品。她们之间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所有人干的都很认真，但也很累，额头上布满了汗，积攒到一定数量便会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而且生产车间的主任经常会来视察此地的情况，他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差，一旦被他抓住偷懒，不好意思，直接走吧。

哪怕再苦，哪怕再累，她们都只能咬牙坚持着。被骂了，忍着；工作没做完，坚持下去；和同事吵架了，憋屈自己忍受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间里的氛围也不是太好，特别是对于新进来的和那些不怎么爱说话的，这两类人在车间内往往都没甚么朋友，受到其他人的孤立也是常态。

正午吃饭的时间，有一堆工人聚在一起吃饭，吃着吃着就有一名人带起话题。

“哎，你们了解那样东西新来的那个人吗？上午没拿住那样东西新产品，直接掉了，还正好被主任抓住，一顿好骂啊！”

“新来的？是不是那个穿个黑色裙子的那个？早上我上班的时候看到她在和经理说话。”

“可不是嘛，就是那样东西，听说是进来打临时工的，结果第一天就被主任给抓了。”

一旁的人瞬间就来了兴趣，“对了，还有那个阿土，被主任给分到了摆搭部，看来有的忙了。”

“摆搭部？那这下看她怎么熬过下午了。”这堆人都躲在那个偷笑。

她们口中的阿土，其实就是在她们隔壁桌吃饭的那样东西女工。她知道她们一定又在谈论自己，可她并不想多说甚么，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早已习惯了她们的这种恶趣味。

阿土这个外号就是这些人给她取的，她平时穿着朴素，也不怎么爱打扮自己，于是在那些人眼里自己非常的老土，最后直接就喊阿土了。

她的脾气好，不爱和别人争论，工作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所以，今早主任在分工的时候把她分到了摆搭部。

摆搭部，是此物车间负责的部门里最难的一名部门了，堪称“回家的车票”。由于每个产品在制作完成之后，还需要经过一名验收的环节，不能马上出货，只得先把这些产品先摆搭起来，等出货后再一次性发货。

但每一种产品都有着不规则的形状，把这么多的产品全数堆在一张板子上，也是一项高难度的技术活。这么难的活，主任却只在此物部门安排一个人，更何况自己对此物部门的要求还很高，一旦不能完成他心中的预想，那么一顿臭骂是少不了的。

因此，在种种因素之下，导致摆搭部成为工资大减的可怕部门。

阿土怎么想？她没作何想，她想的，全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学费不低，自己目前的工资除去生活费之外只能勉勉强强的供应她上学，孩子的父亲外出找工作挣财物了，这若干个月也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心里焦急也没有办法。

当今天清晨主任找到自己并表示自己将要负责这个部门时，她的内心其实是有点欣喜的。

她已经受够了主车间里的尔略我诈，仗着自己的朋友多去欺负那些弱者，使唤她们做这做那。这种架子，她特别讨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摆搭的技术比较难，于是工资受到提成就会比较容易，简而言之，风险和收益是正比，技术难度大，于是提高报酬，只要自己通过，那么也可以多赚点钱，要是出现问题，不仅会得到一顿骂，还会被扣工资。

自己细心一点就好啦！被称为阿土的那样东西女工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油，起身，又孤独地走出食堂。

“她作何从来都都是一个人？”

“哎，你刚来没几天，不了解。”这人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她这人就是不爱说话，听说老公好像还出事了，都好久没联系过了。”

外面的阳光很强烈，照在这堆人的旁边，她们又笑了起来，终究只是把此物当成她们工作之余的娱乐了。

中午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十五分钟之后，机器的轰鸣声又回荡在空气中，吵得人头脑发涨。

“对了，阿土呢？”一位平常与她关系还不错的女工向其他工人打听道。

“阿土？她被调到摆搭部了。”

这位女工有些担心，面露愁色。

“嘿咻……”远离车间的一个大仓库里，一位身材矮小的女工奋力把一名大部件装上货板。

她的全身早已湿透了，这大部件对她来说是个挺大的麻烦。中间主任来检查过几次，还不错，倘若继续这样保持的话此物月的工资能多拿一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叉着腰，注视着前面摆的整整齐齐的部件，心中的成就感也是油可起。剩下的就是一点小玻璃瓶了，不怎么重，可是自己一定要小心，很易碎。

这些瓶子是其他工厂加工的，由于和这里的某些部件要连接，于是送到此地准备一起加工生产的。

她刚搬完几箱，肚子却猛地一疼，她只得半蹲下来，不停地揉着肚子。

看来是自己中午吃坏肚子了……

她正准备上厕所，但是视线又落到那些没搬完的瓶子上。

反正也没几箱了，先搬完再去上厕所吧？

她忍着痛，费力地把这剩余的几箱搬了上去。刚搬完最后一箱，她赶紧脚步一转，向厕所跑去……

等她出来洗好手之后，老远就看见主任站在仓库门口，看样子还有些生气。

不至于吧？自己只是上了个厕所，用得着发火吗？

她忐忑不安地走到仓库那边。

门外的主任见她回到了，恨不得马上出现在她面前，“你作何搞得！说了多少次要小心要小心！你还是不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自己倒好，还挺悠闲的！”

她不解，自己就是去上个厕所，该搬的也差不多搬好了，主任这是生气甚么？

主任说了一大堆，自己实在没得说了，最后直接把她拉进仓库，指着地上的玻璃瓶，“此物作何办？”

她惊愕的目瞪口呆，因为在十分钟前还是一个个精美的玻璃瓶，现在却变成了一地的碎玻璃渣！

她赶忙出声辩解，“主任，这……这不是我做的……”

主任听她这么一说，也是一愣，气势上弱了不少，但马上又重新恢复了严厉生气的表情，“你是此物部门，现在出事了，于是我找你负责！”

“可……可是……”

“我不管甚么是谁做的，我现在只注意到，你负责的部门，现在出事了，我就找你！”

“但这我真的不了解是谁做的啊……”她急得都快哭了，她脾气好，但自己就是受不了冤枉，而且可能还会影响到自己此物月的工资，她实在压不下来。

“行，那你滚吧！不干那就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顿时感觉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默默蹲下身子收拾地上的碎玻璃。一名不小心，一片玻璃渣划过她的手指，有点痒，伤口处红红的，不一会儿就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主任冷笑一声，“呵，自己做了事还不承认，顶嘴就开了你！”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她无暇顾及手指上的伤口，就如同她没有时间擦去面上的泪。

自己的努力，就这样无缘无故的不见了……

她都不了解自己是作何回到家的。主任向经理报告了这件事，经理大怒，自己的这个月工资可能要扣掉不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想起财物，她就苦恼起来。她讨厌钱，钱是资本家的产物，可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财物，她需要财物来生活，也需要钱来为女儿交学费，孩子她爸不在，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能倒下！

可她累了……

彻彻底底的累了……

“思语，来帮妈妈开下门拿下东西。”她站在自家门外，想让女儿帮忙开下门，她自己手里拎着刚买来的菜，不方便开门。

女儿思语念的是初中，现在早已放学了。

她在门口等了许久，没听到任何嗓门。她终究安耐不住性子，搁下手中的菜，轻拍门，但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她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有些担心地打开门。

没有一个人……

她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教育她，自己要去哪里的话一定要让大人了解，不然家长会很担心。

思语一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她连菜都没顾上，立刻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