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外是一家挺大的超市,学生们不常回家,周末有时间可以在此地买点东西什么的。因为离学校很近,超市的规模也不小,基本上其实是可以满足学生们的日常需求的。
在往南边去一点,可明显的感觉到道路会变窄一点,路旁的建筑也更加贴近农村的风格。继续向南走,路旁的建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的农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群人都是在这里帮忙的,自家的土地都差不多完成了,这块地是同乡的,在这里帮忙付工财物,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不如来赚点外快。
田里还有几个背朝着太阳,正努力干着农活的农民,他们早已干了一天了,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脸上的汗一滴一滴很快地滑落,落在他们面前的土地里,消失殆尽。
农村人最闲不住,也最不喜欢闲着。
里面有一名看着应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干活最显吃力,他身上的白色背心早已被汗浸湿,他的眼里有几条血丝,每一次起身、弯腰都是摇摇晃晃,一旁的人看着也是十分揪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早已一夜没睡了,昨晚借着皎洁的月光,他连夜把自家田里的农活全数做完,当天才有时间来此地做活。
昨晚没休息好,让他头有些昏沉,眼里的农田有时还会打着转。他就些许停一下,扶着农具或在原地蹲下来歇一会儿。
实在累得不行,就走到田边的埂上,喝口水缓一缓。
因为他没干一会儿就要歇一阵子,他的进度是最慢的。
这里是按照完成进度给钱的,每个人都画了指标,完成任务就可拿到相应的报酬。
他拿到的工作量最大,做事不偷懒,可是碍于身体原因,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力不从心。
在田边监工的人时不时来催他一下,他低着头,听完对方的辱骂,而后继续低着头吃力地挥下手里的农具,只是歇的次数变少了些。
到了晚上,他总算是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尽管是最后一个完成的,但他很欣喜,手里紧紧攥着的一百元钞票让他的面上洋溢着笑容,尽管依旧遮掩不了他那双红通通的眸子,但这一百元足够自家孩子两天的开销了。
早已整整一天一夜没睡了……
等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乡间的小路上没有路灯,他就在月光的照耀下前进。到了家中,灯没关,但是门却关上了。
他走到门前,轻缓地敲了几下。里面传出一阵令他熟悉的声音。
“谁啊?”
“是我。”他开了口,但嗓门如此沙哑竟令他自己都有些陌生,“我是老余,我回到了。”
过了一阵子,门被打开,老余手里还攥着那一天的工财物,往门后的桌子上一放,自己也是瘫坐在椅子上。
“当天多少钱?”为他开门的那个女人提起桌上的红色钞票,“一百块钱?今天给了不少诶。”
老余苦笑了几声,“咳咳,今天把王家的那三亩地给拿下了,干了一天,最后给了一百。咳咳咳……”刚说完,老余又激烈的咳嗽起来。
那女人赶紧上前为他拍拍背,帮他缓一缓,眼里满是心疼,“你看你啊,老余,真是要财物不要命了,昨晚就不睡了,今天还干一天活,不想活啦?”
老余咳嗽的声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了,见老婆生气,赶忙上前安慰,“唉,还不是为了小余嘛,这家伙好好上学,我累点也值了。”
那女人叹口气,“唉,那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身体是本财物,你要是倒了,这个家也就没了……”说到伤心处,那女人捂住脸就在那处哭了起来。
老余起身抱住她,“好啦,我这不是还在吗?没事啦!”
但自己立刻又被推开,那女人脸红红的,害羞地对老余开口说道:“都一把年纪了,还玩这!”
老余哈哈大笑,“谁说年纪大就不能浪漫了?你也别担心我,我自己有分寸的。倒是你自己,平时多注意身体,最近几天注视着又瘦了不少。”
“瘦了才好看呢……”女人撇撇嘴,小声地向老余赌气,“对了哦,小余当天打电话了,说了学校要定试卷,交试卷费一百五。还让你平时多歇着点,注意身体。”
老余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这小子,想不到也知道关心我了!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说甚么呢你!”女人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再瞎说以后就不告诉你了。”
老余只好向她赔不是,“好啦好啦,我的老婆大人,以后不说了。”老余收起面上的笑容,“当天这一百够了,还有前天干的那一百,都给小余带去吧,让他在学校多吃点,学习伤脑子,多补点。”
女人白了他一眼,“你也要补点!”说完,便拿着那一百块钱走进了里屋的卧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先是从枕头下拿出前几天赚的一百块,看了许久,把这两张钞票放在一张比较大的卫生纸里,细心地把它们包起来,放在垫被下面。走出卧室前,不放心,又拿出在手里摸索了好久,才重新放到那下面。
老余呆呆地站在门口,嘴里的劣质烟呛得慌,老余把它踩灭,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月亮不眠,在深夜没有路灯的地方为人们指引前方的道路。
镇上的那所初中里,两个瘦小的身影灵巧地逃出寝室,又灵巧地翻过了学校的外墙。
“哎,小余,你跟你爸说了没?”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回过头来,“放心吧,我和我妈打了电话,她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明天准给我带财物。”
小余的那样东西朋友有点惊讶,“这么厉害,你作何说的啊?”
“哈哈,我骗他们说学校要买试卷,试卷费一百五。”
“真有你的,还多要一百,到时候请客吃饭啊!”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可今天老师发的那张试卷你写了没?”小余的朋友有点担心明天的检查,自己还一字没动,一旦次日抽到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走在前面的小余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他只顾着想作何问家里要财物了,其他的事全给忘了。
“我……我仿佛给忘了,还一字没写……”
“我……我也是……”
两人对视,又立刻一起大笑起来。
“没事的,反正都初三了,他们管不了我们,再过段时间等中考结束了就拜拜啦!”
“也对!”
两人又是一笑,说着笑着,也就来到自己偷偷溜出的目的地了。
是一家新开的网吧,外表掩饰得很好,乍一看只是一家普通的住宅楼,可是一旦上了二楼,便是别有洞天。
关于网吧此物消息是小余同学的一个朋友偶然间发现的,就想着趁前段时间放假带小余来见见世面,但没联想到就此两人上瘾,夜晚又耐不住手瘾,违反校规也要偷跑出来。这一旦被发现了,两人必定重罚,甚至可能会被开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在两人眼里,显然是游戏大于一切。
学校对周围的网吧打压得厉害,能在此地办一家网吧不容易,因此这里的消费也稍微有点高,小余手里的积蓄不多了,正好赶上学校收试卷费五十块,自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要了一百五,反正他们什么都不了解,也就同意了。
小余和同学向来都玩到第二天凌晨三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此地。
熟练地翻过学校的围墙,再偷偷跑回宿舍。头刚碰到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果然还是迟到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宿舍里其他人走的时候的确喊了他们,但当时为了贪图那几分钟,两人选择再眯一会……然后,就睡过头了。
先是一顿狠批,进行很长时间的思想教育。而后老柏把手一伸。
当两人疯狂赶到教室的时候,班里正在上课,还正好是数学课。
“余文啸,把前一天我发的试卷拿出来检查。”
昨晚两人玩得嗨,回到寝室就睡着了,作业也没来得及补,余文啸自然是拿不出来。
走廊正对着南边的农田,站在高处转头看向那处,风景也是挺不错的。
坐在窗前旁边的同学斜着眼睛对着余文啸笑,眼里满是得意,那样子,就像是在嘲笑着余文啸。
“哈哈,我运气就是好,老师没有抓住我,哈哈哈,你太惨了!”
余文啸白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拳头。
难熬的数学课总算是过去了,他还没歇一会儿,老柏又折了回来,告诉小余,他妈妈来了。
余文啸趴在班级前的护栏上,朝校门口使劲望去。
那里,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离这不远的纺织厂里特有的蓝色工作服,手里仿佛还拿着甚么东西,看样子是个篮子。
他快速跑到校门口,女人见他来了,把手中的篮子递给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隔着学校的铁门接过篮子,听外面的母亲絮絮叨叨。
“小余,你要的钱我放在篮子最下面了,见过好念书,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爸多给你带了五十,你自己买东西的时候不要抠,该吃就吃,学习上要加油!篮子里还有一点镇上卖的饼,我也给你买了一些,学累了也可以吃点尝尝……”
余文啸摆摆手,打断了还在唠叨的母亲,“妈,我等会还要上课,你回去吧。”
女人深切地叹口气,“好,那你快去上课吧,妈先走了,见过好学习。”说完就转身转身离去了。
回到教室,昨晚一起出去的那个同学又凑了上来,“拿到钱了?”
“嗯嗯。”余文啸把篮子放在自己桌子下面,点了点头。
“那今晚……”同学诡异的朝着余文啸笑着。
“自然继续啊……”两人相视一笑。
教室外面的太阳高挂在上空,当天又是一名高温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