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什么好方法。”李轻水走到胖子跟前查看着他的伤口说道:“蜘蛛们是一点点在他身上产的卵,我们就只能最笨的方法一点点把它弄出来了。毕竟甚么设备都没有的话,就只能这么做。”
“可是这么多伤口,洗也不好洗,更何况最关键的是,我们连洗伤口的酒精都没有。”刘畅摸着胖子身上那成片的伤口开口说道:“这么多伤口,如果用水洗的话肯定感染,也不能用指甲去扣伤口内部,没办法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天确实没有办法了,先把他身体表面的蜘蛛卵清理掉,其他的就只能等明天再说了。”李轻水说着话,就用手捏下了胖子身上的一片青绿色卵,丢在了地上。
“你们不要把昆虫的卵扔此地,万一孵化出来了,我们以后还作何住?”李轻水才把卵丢在地上,学生那边就发出了反对的嗓门。
“放心吧,没有合适的温度和预备好的食物,这些蜘蛛无法孵化出来的。”李轻水没有理会学生,自顾自地和刘畅继续清理着胖子的伤口。
百多个伤口,小米大小的蛛卵,就算仅仅是清理伤口表面,也是一件很费功夫的事情。两人清理的小心翼翼,既怕重新撕裂了胖子的伤口,又怕手上的细菌感染这些伤口,于是做起来很费时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大约弄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把胖子身上表层的蜘蛛卵清理干净——这还是在申明一和那个战士帮忙的情况下才完成的。而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所有的四个人,都早已疲乏得有些睁不开眸子了——这一天,大家都太累了。
在这十多个小时内所有人经历的太多太多了,从踏入丛林的那一刻开始,谁都没有消停过。从一开始的菟丝子到最后的刚毛蜘蛛,每个人都跟死神擦肩而过无数次,每个人的精神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个人都赶了八十公里丛林路,每个人都疲乏得指头肚都不想弹动一下了。
“嘿,我说兄弟,当天我们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实在是不行了。”清理完胖子的伤口,刘畅坐在脚下依靠着课桌含笑道:“我现在真是连眼皮子都撑不开了,就不跟你多废话了,你还好吧?”
“唔……唔!”桌子上的胖子发出了呢喃的声音,吃力的颔首,尽管舌头依然僵硬没有语言能力,但比两个小时前早已好很多了。
“还好就行。”刘畅咧了咧嘴。
“唔……唔!”胖子再次发出了呢喃,眼里也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你说的甚么。”李轻水上前打量了一下僵硬的胖子,“连口型都看不出来,你就别费劲儿了,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嗯,明儿再说!”刘畅说完这句话,人就彻底没了动静——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睡着了。
而李轻水在交代了其他两人保持警戒心后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昏睡了开去。
两人睡去后,紧接着就是那两个军人,巨量的体能消耗加上身上的伤势以及一整天的精神压力,让他们到这个相对安逸的环境后,都有些撑不住了。
而四人睡去后,另一边警戒着的学生们看到这几个“危险分子”进入梦乡,也都逐渐放松警惕躺在地上睡了开去。
时间也逐渐逼近了午夜。
这一觉刘畅睡得非常的昏沉,昏沉到甚至连一贯的警惕心都无法保持了——夜里的时候,他其实朦朦胧胧听到了些细小的动静,但是那动静没有近他的身,他也没有在意。而且他听到嗓门后,也确实想睁开眸子看看怎么回事,可是巨量的疲乏感让他如同被“鬼压床”一样努力抬了几次眼皮都没有睁开,随即也就放弃了这无意义的挣扎,继续进入了深度的睡眠状态。
直到第二天天亮。
刘畅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李轻水的背影,而第二眼注意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胖子。
“胖子死了。”李轻水站在胖子的尸身前,转头转头看向了他,“我的错,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态变化。”
“作何会死了呢?”听到李轻水的话,刘畅心里“咚”的一下猛然巨震,随即站起了身来,“前一天不都没甚么事儿了吗,作何就死了呢?”
“自杀的。”李轻水让开了身子,让刘畅看到了喉咙被割开的胖子,以及胖子手中紧握的小刀。
“为何自杀?”刘畅看着胖子的尸体,脑子嗡嗡作响。
“自己看吧,他留了一封信。”李轻水提起了一张染血的白纸,递给了他。
纸是从课本中撕下来的,字迹是僵硬颤抖的,很明显,胖子在写这封信的时候,身上的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把那皱巴巴的纸在手中撑平后,刘畅怀着复杂的心情低头看向了信件。
“刘畅兄弟,李轻水老师,这封信是留给你们的,而你们注意到这信的时候估计我也早已死了。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我文笔也不好,众多想表达的东西也写不出来。所以,还是单纯的谢谢你们吧。此物心中决定是我自己做的,你们不用替我感觉惋惜,因为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离开大家的想法。毕竟在咱们几个人的小团体中,我从来都仿佛累赘一般的苟活着,被你们照顾着,关照着,不然我想我可能早就死掉了。我一直想走,但又惊恐离开大家,就这么一路矛盾着。”
“其实我从来都也想进化出点自己的能力出来,帮帮大家。可天不从人愿,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儿能降临到我们若干个头上,所以,我胖子——还依然是那个累赘。”
“真心感谢二位,不光是两位对我的照顾,还有那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情谊。其实我在跌进蛛网的时候,就早已做好了死亡的打算了,因为说句惭愧的话,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还真得好好想想要不要回头。于是,你们的这份情谊,我胖子一辈子不忘。所以,我就更不想拖累了大家。”
“我不想把自己说得多么崇高,我自杀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我真的很怕。你们背我出来时,我注意到了那样东西被蜘蛛撕咬的女人的下场,我不想成为她那样,那太痛苦了,我宁愿一刀子干净利落的死去,也不愿意尝试万蚁噬心的痛苦。你们也不用替我感到惋惜,由于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你们救不活我的。那些小米一般大小的虫卵其实早已彻底融入了我的血液了,那丝丝蠕动的感觉时刻告诉着我它们将要破茧而出。”
“我等不到天明了,事实上,我感觉我身体最深处,已经有幼虫开始孵化了。”
“重新谢谢你们能给我此物机会让我安详的死去,而不是在黑暗的丛林深处当那些蜘蛛的食物。我这一辈子,能遇到两位,真的早已没有遗憾了,真心感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了,还有刘畅兄弟。”
“你还依稀记得你曾经跟我开过的一句玩笑吗?说倘若我死了,你就把我的手指也挂在胸口,现在你兑现承诺的时候来了,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你一辈子的兄弟。陪在你旁边,连我那份也一起活下去!”
书信写到此地,那皱巴巴的纸不够用了,刘畅在纸张的边缘找到了最后一行挤进去的歪斜小字:
“哦,对了对了,还有小静。倘若小静问起了我,你们千万不要说我是自杀的,那样说的话就仿佛我是个懦夫似的。她要问起,你们就说,我胖子,想妈妈了!”
读完了这封信,刘畅默不作声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走到胖子尸身前,最后看了眼这已经腐烂了的朋友,随即掏出了刀子,一刀切下了他的食指。
这是信件的最后一句话,落款就在这行字的旁边——“李时雨【胖子】于2014年9月14日临终前”
“这个傻逼,竟然自杀了!”切下手指,刘畅把它放进了兜里,眼眶微红。
“他不想拖累我们。”李轻水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可是眼神却暗淡了起来。
“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刘畅一手抱起小女孩,一手拎起了胖子的尸体,出了了这间教室的房门。
“既然不想死在蜘蛛堆里,那我就把他烧了,了了他最后的心愿。”
刘畅的背影伴随着声音离去,李轻水沉默瞬间后,也叫醒了依然在熟睡的两个士兵。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去哪?”
“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