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妥协了】
离开医院时,天早已黑了。
顾君衍没回华筑,而是跟着念安回了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期间朱雅荣打电话过来,让念安他们一起回沈家吃饭。
念安正想着如何措辞推距了,而一旁的顾君衍却是一把从她手中拿过电话去。
念安见他几句话就把朱雅荣给打发了。
说他们在外有应酬,之前就订好了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想这种在外有应酬的话,好在是顾君衍说的,不然,朱雅荣还不知道要在背后作何编排她了。
电话说完,顾君衍把移动电话递还给她,看来眼窗外,到家还有会儿。
“要不要睡会儿?”他问她。
念安由于刚刚抽了血,于是脸色却是有些不好,但她睡不着。她摇了摇头,问:“你不用去机构吗?”
“这都几点了,还去机构干嘛。”如今五点多了,到公司也六点了,可是若是按他往常忙碌的情况,此物点肯定还在公司忙呢。
顾君衍朝她瞅了眼,念安听他那话,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如果……倘若这次真有了,那该如何是好。
但就目前这情况,顾君衍一定死守着她,她肯定不会再有机会在他眼皮底下有机可乘。
他们回到家时,亦芳人已经走了。
陈阿姨说,上午那会儿,沈家就来了司机,说是接亦芳回去。
念安听着那话,只是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一旁的顾君衍见她神色不好,开口道:“亦芳这么大的人,你就别担心她了,她那性子我了解,她要是不愿意,谁逼她都没用。”
才朱雅荣打电话过来,让他们过去吃饭,别说念安当天抽了血,根本没精力在外应酬更别说是去她一贯不爱去的沈家,就是没抽血,她要是不想去,他们不去就是了。
无论朱雅荣之前是怎么对念安,她是不是沈家的女儿也都无所谓,毕竟如今念安早出嫁了,她如今是他顾家的人了,还轮不到朱雅荣在哪儿兴风作浪。
顾君衍刚刚在回到的路上让陈阿姨煮了猪肝汤,如今回到了,他拉着她去餐厅,让她先喝一碗。
可念安不喜喝这东西。觉着腥。
“先尝尝,放不了不少姜片与小葱,抱着没什么腥味的。”陈阿姨见念安蹙着眉头,好声劝哄道。
“我先尝尝。”顾君衍端过那晚猪肝汤尝了口,随即,颔首,“恩,味道还不错。”
念安见他与陈阿姨俩在哪儿一唱一喝的,只能拿起勺子低头喝了起来。
正午她其实没吃多少,那时跟他正赌气,加上下午许隶峰的手术,心里也一直忐忑不安着,于是就没胃口,如今在医院紧绷了那么久,又抽了一大袋血,念安还真是有点饿。
一碗猪肝汤喝完,陈阿姨又给她盛了碗饭。夜晚的菜也很丰盛,有鱼有肉不说,汤出了猪肝汤还有乌鸡汤。陈阿姨说乌鸡汤也是大补气血的,让她多喝点。
念安觉着晚饭,饭倒是没吃多少,都是喝汤喝饱的。
吃晚饭她回了卧室。卧室跟早上出门时早已被人给整理好了。
念安知道他会过来的,她在这儿其实也是在等他过来。
念安换了衣服,靠在卧室里的贵妃椅上,顾君衍随后也跟了进来,他换了衣服后,拿了一挪文件过来,翘着腿靠在沙发不紧不慢的翻阅着。
她想关于孩子,她还是该与他好好谈谈。
“顾君衍……”念安扭过头看着他,她才开口叫出他的名字,后面的话就卡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念安与他对视了会儿,才又开口道:“关于孩子……我还没准备好。”
他扭过头来注视着她,似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倘若她准备好了,她也不会选择这样。
念安捏着身上盖着的毛毯,盯着他说出那话,她希望他可以理解她。她如今根本没做好,也根本不敢想她倘若有了孩子,成为一名母亲会是怎样。
顾君衍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开口。
她口中那话,尽管只是短短的一句,但他知道,她怕是在心中琢磨了一天了。
没准备好?是因为纪北川?她还在犹豫,在徘徊,还是由于从小没了母亲,她心里一直缺失着一块,她不敢想自己成为母亲会是怎样?
顾君衍心中有许多情绪在翻涌,他更多的还是觉得,由于纪北川。
因为那男人又重新的出现,如果她与他有了孩子,她就更没法抽身而去了。
而这也恰恰是顾君衍最为接受不了的。
但最终顾君衍还是掩下了所有情绪,他只是神色淡淡的注视着她问:“你该了解妈妈之前在京住这么久是为何吧?”
他只能这么做。卑鄙的用长辈来压住她。
念安听着那话沉默不语。
“母亲的心思你该知道的,而我……我今年也三十二了,君轶在我这个年纪,早有了果果了。”
对于孩子,以前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可如今,他倒真希望,希望这一次……
这一次可以中了。
念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咬着唇看着他道:“我知道,可我……我需要时间。”
那眼神充满了恳求。
之前婆婆的心思任谁都明了,可那时他明明没有太多的看法,对于孩子他明明也是不甚在意的。
他这转变太突然了,念安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君衍扭过头去,沉默不语。
他在回避她才那话。
念安见状,原本想与他平心静气好好谈的,可如今他这副模样,怎么能让她不动气呢。
她都这么低声下气与她好好谈了,他就一定要这样逼她?
“顾君衍,你母亲想要孩子,你如今也想要了,可……可你们从始至终可有尊重过我的意见?难不成我嫁到你们顾家了,连生孩子都不能有点自己的意愿了?你们说要生,我就一定要给你们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念安越说越澎湃。
说着她起身,大步往洗漱间去了。
念安进了洗漱间一把关了上门,伸手打开盥洗盆前的水龙头,伸手捧了几捧凉水浇到自己的脸上,才稍稍冷静了些。
不是她不愿意。她是害怕。
她与顾君衍的婚姻如何来的,不止他们彼此间心知肚明,好多人都心领神会。
只是愿意一场交易而已。
虽然因为许隶峰突然重病,她与许隶峰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可是不代表这些年那男人在她心底留下的阴影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当年不就是由于许隶峰突然丢下了怀孕了母亲,才造成母亲生她是难产而去么。而她也因此,被叫了那么多的野孩子。
她与顾君衍的婚姻,在她眼中从未觉着有多稳固过。
尽管他最近对她很是体贴很是柔情似水,可是绝对理智的念安,依旧不觉得他与她之间是对正常的浓情似蜜的夫妻。
他们之前的感情……
她了解她动摇了,她被他侵蚀着,对于他的触碰他的温柔……她一点一点的被他在侵蚀着,可他呢?
无论他与杨予薇之前发生过什么,无论他如今对她多好,她始终没法坐到全部信任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能她经历过一次被人狠狠抛弃,她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处于那被动的位置。
有了孩子后,万一他身边出现了第二个杨予薇呢?
她才不要做一名用孩子绑住男人的人,她一点也不愿自己成为那样。
她可允许自己如今对他有了贪恋,但却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与他有了孩子。
毕竟只是她自己的话,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无论最终她与他是什么样的结局,再痛她一名受着就好了,可孩子……
她决不允许她的孩子经历跟她一样。她不能拖累那无辜的小生命。
“安安……”
不知何时,就在念安双掌撑着洗脸台的大理石台面时,顾君衍早已来到她身边了。
他伸手搂着她,轻缓地道:“安安,我……我尊重你。”
顾君衍低头看着她面脸是水,她此物样子,他都看不出来她哭没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更是这样让人难辨,他心里才更加难受。
念安在他面前,很少会说出刚刚那么满是情绪澎湃的话语来。
他知道她是真急了真生气了。
那男人之前跟他说过,他说他不会勉强念安,而顾君衍发现他却向来都在用尽手段的勉强她。
他刚刚在外面想了好一会儿,倘若是纪北川他会如何呢。
倘若她心里真正喜欢的真不是他,他这样勉强她又……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就这样放手,显然也不是他的作风。顾君衍真进退两难。
“安安,这次……这次就算了,以后……以后你若没想好,我会避.孕的。”
顾君衍刚刚在外思虑了很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妥协了。
爷爷之前也说,孩子这事别逼她,她若还不想要孩子,那他来避.孕就好,也比起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好。
念安听着他那话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可反应过来后,念安又觉着有点……羞。
他这话的意思是以后他戴那样东西东西?
也是,让他以后都不碰她,肯定是不可能,就顾君衍那禽兽的德行,想想也不可能!
可这次若是……
念安注视着他,迟疑了会儿,依旧有些忧虑的道:“那万一这次我……我怀上了呢?”
如今吃药还是来得及。
“那就……就说明……天意如此。”顾君衍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话。
如果真怀上了,那他得感谢老天有眼!
“喂,你刚刚还……”念安听着他那话,有点无语。甚么天意如此,说的怪神乎的,他顾君衍甚么时候还会相信甚么天意呢!
他明明就是有私心!
“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吃那种东西很伤身子的,说什么我都是不会让你再吃那东西,能不能接受看你自己了,反正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顾君衍一口气说完。说完后,看着她神色是一派的严肃。
好在他算了下,之前他与她也只有过两次,她理应也只吃过两次,若不是这次他凑巧撞破了,还不知道她会瞒着他吃多久那东西,想着他都心里发毛!
他当天让医生专门发了一份邮件过来,跟他说清楚女人吃着东西有什么影响,看完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乱来了。
这一晚,直到上床,顾君衍还是很小心的守着她,他怕她家里藏的还有那种药,可事实哪还有啊。
若是还有,她也不会着急才跟他发起火来了。
但显然顾君衍不会信她话,连她下楼去倒杯水,他都要跟着她。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念安也了解,刚刚在洗手间那话,算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躺在床上,人依旧在他怀里。
念安双掌放在自己的小腹前,如果真这次就有了,那还……还真是天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那就那么凑巧?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没有那么巧的,可心里却依旧忐忑不安极了。
第二日,顾君衍也没去公司。
所有的紧急文件都是张东送到家里来的,到下午的时候,医院那边说许隶峰醒了过来,逐渐恢复意识了。
顾君衍带着念安去了医院。
在去许隶峰病房时,在病房门口遇到何医生。
何医生注意到念安与顾君衍过来,开口嘱咐道:“尽管许先生已经恢复意识了,但是身子还很虚弱,进去不要太久。”
念安听着那交代的话,点了点头。
刚准备推开病房的门,何医生又道:“许先生才醒来,第一句叫的就是:安安。”
念安刚抬起的手停在那儿,随即,她才又用力的推了推门,进了病房。
顾君衍跟着她进去,悄声站在她后面不远处。
念安站在病床边注视着他那苍白的面容,如今这面容比上次那晚来医院时看着更是苍老憔悴了。
“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手术……手术很成功。”许隶峰理应是才恢复意识没多久,一句话说着似是很吃力般,断断续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念安见他那副笑着对着她开口的模样,眼中不自觉有些模糊,“你别说话。”
“好。”许隶峰仍旧是笑着。
看着念安,他哪怕他面容憔悴,可他嘴角依旧是笑着是欣喜的。
念安站在那儿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她弯身凑近,轻声道:“爸爸……”
她开口叫了他。
话语很低,但许隶峰听清了,站在念安身后的顾君衍也听到了。
顾君衍站在心口一震,神色有些微微动容。
他了解这一声对她来说有多难。
可她终究愿意叫出一声,他心底也是止不住的为她欣喜。
这一步跨出了对她来说是那么的不容易,可她能夸出这一步,就表明她心底那些伤口那些痛在愈合在消散。
许隶峰听到那一声时,显然比顾君衍激动多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注视着近在跟前的念安,那一项沉稳深邃的眼中,竟瞬间间就浮现出一股泪来,不一会儿就顺着眼角而下。
“安安……”许隶峰出口话语有些喘浮。
“你别说话!”念安何止道。
她伸手扶着他的心口,轻轻的……
然后她道:“这一声,是你欠我的,你知道么?”
许隶峰听着那话颔首。
他伸手握住了她轻缓地放在他胸前的手。
“于是……我还在等着你给我的补偿呢,欠了我那么久,可别轻易的糊弄我,欠了我多久,就得偿还多久,你懂吗?”
许隶峰听着念安那话愣了愣,好一会儿,才笑着又点头,只是眼角的泪依旧没干。
如果他真的可再活那么久,再活二十多年,他一定会好好的全无保留的去弥补这些年对她缺失。
“你点头,就表明你是答应了,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不然……我可是很记仇的,原谅你一次,可不一定会有第二次,你心领神会吗?”
念安注视着他,话语有些沙哑的道。
可,她依旧极力的忍着眼泪,没让自己在他面前哭出来。
许隶峰与念安对视着,时间好似在一刻停止了般。
好一会儿,握着念安手的许隶峰才又开口道:“安安,会的。”
我会尽力的。
尽力让自己恢复,尽力让自己活得更久些,去弥补之前那么多年的亏欠。
念安在病房待了会儿,就与顾君衍转身离去了。
他如今才醒,还很虚弱,她原本不该对他叫那句,可注视着他那虚弱的模样,念安不由自主的就叫了。
出了医院,顾君衍见念安神色很是低落,原本正想着要不要带她去那儿吃个饭,散散心,可是时间才三点过点,还不到饭点。
可带着她回去或是去机构,她多半又是一个人坐在那儿闷闷发呆。
顾君衍正有些苦恼去哪儿好时,韩澈给他打电话过来,顾君衍有些烦躁的接起电话。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而电话一接通韩澈却是问他:“要不要看来赛车比赛。”
他与韩澈年轻的时候都爱玩赛车,为此他俩没少挨家里打。
可,回国后整日忙着生意上的事情,他都很少去玩那东西了,但偶尔也会看看比赛,过过眼瘾。
顾君衍原本接起电话时还有些不耐,但是一听韩澈那话,他立马就来了兴致,说他一会儿就到。
韩澈原本没指望他会来的,都是一旁这个若干个人起哄非让他打电话叫叫顾君衍,他想着以顾君衍这工作狂的模样,那会有闲工夫来看什么赛车赛啊,哪了解他一开口他就说一会儿到了!
“作何样,一会儿顾少来么?”站在金洛尔旁的厉宥欢朝韩澈问。
韩澈愣了愣,笑了含笑道:“我叫他,他哪能不来啊!”
“噗,之前你叫他好几次,好似都不来的吧。”一旁的张祁阳拆着台的笑着道。
韩澈朝张祁阳瞪了眼,随即,笑着道:“怎么,是不是有人不想顾四来啊。”
“谁会不希望顾少来?”
这群人大家尽管经常一起玩,但没那样东西是嘴巴显得住的,在一起无论多久,那都是爱怼来怼去,那样东西口都不饶人!
顾君衍挂了电话后,就让司机掉头去赛车场那边了。
念安听着那话,回过神来问:“去哪儿干嘛?”
她知道顾君衍年少时爱玩赛车,其实她也偷玩过,不过她没敢报甚么比赛,怕被爷爷发现,所以,她在赛车上几乎没啥建树了,不想顾君衍奖杯都好几个呢。
只可那奖杯,放在家里也都是放在最里面柜子里,生怕被爷爷注意到给丢了。
“去玩玩啊,别整日闷在家里。”顾君衍朝她看了眼,笑了笑。
念安原本想说你自己去好了,她不想去,可一想想如今才第二天,他不会让她离开他视线,自己回去的。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做。还会止不住的盯着自己肚子胡思乱想。
念安与顾君衍去到赛车场时,比赛早已开始了。
念安不玩赛车不是很了解这是个什么比赛。
到了那儿,顾君衍一眼就看到在贵宾席上坐着的韩澈等人。
顾君衍带着念安走过去,韩澈他们也老远就注意到顾君衍了,只可金洛尔和厉宥欢她们看到顾君衍身旁的念安时,神色确是有些不好。
“怎么顾少还带老婆来了啊。”厉宥欢忍不住开口道。
韩澈听着那话,随口回道:“老顾成家了,出门带着老婆很正常的嘛。”
这话说的,简直让人没法反驳。
“韩少这话说的也在理,听说这念安赛车玩的也猛着呢,只可她从来不参加什么比赛。”站在金洛尔身旁的谭骁注视着念安走过来的身影忍不住的道。
“是么,谭少,还挺了解念安的么。”跟在韩澈身旁的周晓琪开口讽刺道。眼神朝金洛尔扫了眼。
那眼神似在说,不禁她喜欢的顾君衍选择了念安,就连如今围着她旁边的谭骁,心里都还念着沈念安呢!
“呵,我跟念安之前隔壁班的嘛,于是多少听说过些而已。”谭骁讪讪笑了笑道。
虽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是每次看到沈念安,他眸子都不由自主的想要多往她身上看几眼的。
“哦,是么,一会儿等比赛完了,要不要大家一起玩玩?我也很近没玩呢。”金洛尔听着周晓琪那话,自然心中有气了,但她依旧装作没听懂的样,只是笑了笑玩笑的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