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 完颜阿骨打】

掌声才落，早有一众宫里摸样打扮的少男少女拉开了面前大幕。原来赵壹看得不甚分明，只顾躲避跳舞的女子，不觉早已登上了楼来。大幕一开，两只小坐榻映入眼帘。借着烛光细看时，羊羔、熊掌、鱼子、虾酱等诸鲜味，多不可数。又有更不知名美食，只觉口鼻生香，口水引起腹内馋虫骚动，肚子一发咕噜噜响叫起来。

赵壹极力收腹，心道，不能在女真使节前露出丑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晃翰洪祝作揖道：“小赵大人请！”

赵壹就待这句话，赶忙坐了。他二人以国礼见，顾不得推杯换盏如寻常人喝酒一样。二人只是端着模样，但于筷子上夹美味，却毫不客气。赵壹倒是经常在宋朝见过这许多美味，但经不住奔波之累，已经极力想海吃一番。而晃翰则天生一名老饕，又且珍惜民力物力，故恨不得将榻上之物一扫而净。

女真兴起于东北，虽然民风粗犷，但于待人接物处却分外小巧玲珑，比其称之为“南蛮”的宋朝更加显得小气些，无他，只因物产不丰富，不能浪费。

二人装作儒雅地大吃了一番，又回到驿站安排下住宿，一宿无话。次日卯时，晨鸡甫叫了一遍，赵壹便听到门外下人服侍更衣声。看看窗外，天初明，赵壹收拾好衣裳，对着铜镜整理了三四下头发。这头发不仅是天朝上国的象征，更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自然，也是宋朝士子自以为是的傲人的资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真上京离辽东八百余里，赵壹寻思着，这路要赶几天才能到达？但看晃翰这意思，不急不慢，宛如没有把时间放在心上。难道女真故意怠慢？赵壹皱起眉头，不知道晃翰是何居心。

晃翰也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女真有千里马，日行千里，到不得日落我们便可达上京。”

赵壹知道女真有上等马，质量好且数量多。而大宋朝纵有神行马这种神力马，数目不超十匹。女真可用千里马列装骑兵，而宋朝的矮脚马都凑不成一只军队，联想到这里，赵壹又暗自伤神了起来。

原来他们身后的大部队不会同行，随行的只有三名剑客。二人加上这三名剑客，各自骑上一匹千里马直北而去。这三人都是四段元婴境，剑磁一十二。凭着三人联手，可在一百精兵中游刃有余。一百精兵早已足矣对付辽国小刺客，尤其是女真兵这种奋勇无双的精兵。

这马不用歇息脚力，清晨一顿粮草吃饱，千里后才停住脚步。赵壹在马背上只觉着前面的景物看不甚清就已迅速后退，而前路不论颠簸与否，他都毫无波动之感，便忍不住打心里赞叹好马。再看他四人时，也都风驰电掣，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倒好似御风而行一般。这奔驰身法让赵壹心生恐惧，他怕腰间信物坠落，更惊恐那本剑经掉落，自己砍头事小，而国朝的修行者命运是大，国运更大。想到这里，他赶忙用左手揽住辔头，右手紧紧捂住腰间，生怕有误，而再回过神来已经是三四十里开外了。

太阳刚刚偏斜，他们便早已进了上京。马儿徐徐前行，赵壹见到街市整齐划一，气派程度也是相当了得。俗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成想这贫寒之地，也有如此繁华景象，当真不能小瞧了这些胡人。

行到一座气派宫殿时，赵壹早已冻得身子发冷，只是勉强硬撑着，像抵抗外力那样，没有特别声张。还没见到狼主，他猜不透这女真到底是甚么意思。故而无论遇到何事都硬挺着，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两个侍卫掉旋身子以一种缓慢又恭谨的小碎步前行。晃翰跟在后面，毕恭毕敬。赵壹则把左手背在后面，右手横格在腰前，以一种上国使节的姿态，昂头走在大方花玉石官阶上。他每走一步都铿然有声，与前面三人的无声形成鲜明对比。

宫门打开，两个女真侍卫一前一后走出来。前面的侍卫捧着一只木盘，盘上托着一件皮袄。他唧唧呱呱地对晃翰说了一通，晃翰转身把盘子接过来，让赵壹穿上皮袄。赵壹伸手接过皮袄，只觉得毛茸茸甚是温暖。他赶忙穿上此袄，却发现是右领左衽。他暗想：胡人就是胡人，不懂礼数。弄个死人衣服穿在我身上。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入乡随胡俗也好。

层层宫门打开，赵壹一共穿越了十二道宫门。这已经不是酋制，分明僭越中原王制。他想，这女真的野心也是不小。奈何现在迫于辽国之欺压不能多树敌，否则，这地儿也是宜早不宜迟攻打的主儿。

好容易走到正殿，殿前牌匾上镶着女真文。他也不心领神会，赵良嗣为何陡然选他担此重任。一来他不是剑客，并没有通天的剑修。二来，他也不通女真语。单单这两点，就已经让他犯愁。他想了想，自己与满朝文武，除了一腔不适时宜之外，也没有太多的特点。

这赵大人真是捉摸不透。

高堂龙纹宝座上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但见他气宇轩昂，两只眼睛明大如铜镜。一颗精干的脑袋镶嵌在虎背熊腰上，看这神态，宛如是剑修高手。

赵壹渐渐地地向前走去，逐渐跨过了堂前门槛。晃翰洪祝已经在门槛外立住了脚步。他明白跟前这人应该就是女真狼主完颜阿骨打了。堂下站着两班大臣，左班着走兽官衣，右班着飞禽官衣。他想，女真满朝官员都已经聚集了，看来，完颜阿骨打对这次结盟之事也是非常重视。

当下他便又挺直了胸膛，望着堂上那样东西气宇轩昂的中年人迈步过去。“啪嗒”“啪嗒”之声在空旷的大堂上往来传递着。他明白，此时此刻，无数双眼睛都在凝视着他此物从南方国家来的贵宾，他也了解，他们的眼睛里肯定充满了不屑一顾。即使此刻联盟，即使此刻与此同时处于辽国的淫威之下，女真依旧比大宋有着更好的地位，这就叫形势。看不清形势不行。

在离着中年男子十步开外的堂下，赵壹渐渐地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