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话 制蛇】

李褐感觉到身上的血液在慢慢地从肩头往外流出，与此与此同时，一股气流又注入自己的体内。他只觉到浑身发胀，似乎有一条蚯蚓在贯穿自己的脉络。

李褐看到刀七与影狰狞地笑着，两人头上的白丧布条仿佛在给他作最后的道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蓦然间眼一黑之时，他看到左边山上跳下来四五个身着官服之人。也就一晃，耳旁一声剑响，背后的怪物“啊呀”一声松开了嘴巴。那把剑又“唰”地一声回到眼前一位白面长须的剑客手里。

“皇朝剑客！”鬼父呼啸一声，示意七与影二人赶忙逃离。

那个白面长须剑客并不急于追赶老鬼，他朝老鬼逃遁的方向笑了一笑，于是，在笑容凝结的弹指间，那把飞剑又一次以雷电之势冲了出去。老鬼越跑越快，而飞剑也越飞越快。

天上飞剑，地上走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就在飞剑下竖即将插到蛇头上的时候，两股强大的剑气忽然袭来。剑气形成的磁场使得飞剑的速度逐渐削弱，渐渐地，就逼得飞剑停了下来。飞剑悬浮在半空。

白面剑客凝神静气，似乎在与敌手凭空斗力。

“哐当”一声雷响，飞剑加速原路后撤。白面剑客左步微跨，单手托住了后撤回到的飞剑，而他的手与那把停在半空的飞剑中间存在着一股紫色的升腾气体。

两个带半边铁面具的绿衣服之人从容地地走到了伏着身子的老鬼面前。

“当真是蠢才！”带着右脸面具的绿衣人照着老鬼的头上用力地踹了一脚。老鬼哀嚎一声，又跪着爬过去，开始用头依偎在右脸面具人的靴子上摩挲。

“没用的东西，滚到后面来！”戴左脸面具的人厉声喝道。

随着强大磁场的出现以及飞剑倒退的变故，七、影以及与他们交手的四名皇朝剑客统统住了手。听到这一声召唤，刀七与影一名跟头翻到了绿衣人身后。

“东堂端木，西堂东野，百骷二君别来无恙！”白面剑客含笑道。

“崔侍卫如今的修为怕也得官升一品了罢！”头戴左面具的人冷笑一声道。

戴右面具之人吊起一半口角道：“住嘴！再多舌把你们三个都扔进西北路招讨司的剑池！”

影盯着脚下的李褐恨恨地开口说道：“二位堂主，他们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三人一听剑池，背后直觉着千瓢冷汗沾衣。那是个连虎狼都畏首畏尾的地方。

姓崔的白面剑客看到罗生三人在百骷堂面前的言听计从，不觉心生感叹。当年为了逐出大宋这一邪修门派，皇朝剑客和江湖散修各派联手也没少费力。如今罗生堂苟延残喘，已然是连丧家之犬都不如了。

白面剑客后面的四人齐齐走到他身傍。四人的右手竖剑，左手横格在剑前，阵法开始形成。

“一名七段修行者带着四个五段修行者组成阵法，有点儿意思！”带左脸面具的人向着右脸面具的人笑道。

绿衣二人也不敢怠慢。两人左右并立。风起，二人的衣服开始上翻。一阵又一阵强烈的气浪层层重来。

而李褐依旧光着膀子处在中间。

绿衣二人的身影逐渐开始重叠。说不清是戴左脸面具的人走到了右脸面具人的身旁，还是带右脸面具的人走到了左脸面具的人的身旁，二人已经走到了一起，开始合成一个人。但又不是一名人，两个人的重合之处还能看见，而时刻又分裂又重合。

白面剑客的剑早已在空中开始迅速旋转。四人身上尽皆散发出光芒来。耀眼的亮光由一丝逐渐变成了一束，由一束逐渐变成了一道墙，开始灼热他们身后的天空。而那把剑旋转的身法也变得更加迅猛了起来，李褐只觉着剑风震耳欲聋。

绿衣二人身影越来越模糊，随着白面剑客的飞剑迅速激射过来的与此同时，二人身上的光芒和磁场也达到了最大值。

一阵足以让阳光羞赧的亮光闪过了上空！

闪灭。

一切又恢复如初。在决斗磁场的当心，被强大剑气挤压的李褐现在觉到了一丝畅快。他觉得胸中之前的堵都被疏通了。

眼前只剩下了五个皇朝剑客。刀疤和其余的人都消失不见了。

李褐注意到白面剑客微笑地朝自己走来。

白面剑客渐渐地地蹲下了神来。他把手搭上了李褐的脉。

他疑惑地注视着李褐，又看看他肩膀上的蛇咬伤口，渐渐地地点了点头，道：“‘海右此亭古，济南多名士’。京东东路济南府早已很久不出这种才人了，小子，你是此地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褐看着他渐渐地地颔首。李褐已经觉察到跟前这人的官话带着齐语的口音。

“一是我来得快，赶得及时，这还是次要的，他的血在面临蚓气的时候，竟然流得格外缓慢，以至于凝滞堵塞了蚓气，使蚓气在脉络中的游移身法都缓了下来。”白面剑客对着后面的四人说道。

话毕，白面剑客的手忽而探到了李褐的胸前，然后迅猛一掌，一个如蛇状的长条血块从李褐口中喷了出来。看看那血块，分明是血里包着条小蛇。李褐骇然。

后面宋兵闻声赶来。

“崔大人！”

白面剑客挥招手，示意介胄之士不拜，把剑收拢开来。

“我听赵大人说了个中原委，故来此地查看。”

士兵引着白面剑客五人向李褐家所在奔去。李褐缓缓地站了起来身来，他的脑袋一下明晰了起来。打剑不如修剑要紧，只有剑没有修，死路一条。

他也想要呼风唤雨，没有呼风唤雨的剑修，保命都是个难题。看那刀疤和奇怪大蛇，还有操着胡人口音的绿衣人，李褐明白了一个道理，先得活下去，才能报仇。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说什么都是徒劳。

跟前的此物机会就是个绝妙的机会。那个白面剑客和自己很有眼缘。何不一试？

联想到这里，李褐渐渐地地回转了身来。他背对了城门，开始往那一摊灰烬平地处走去。他还有几两银子和一身行头，置办了杜父杜母的棺椁，他要追上白面剑客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