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说龙】

“我能不能请你帮一名忙？”李褐直勾勾地盯着崔鹭问道。

“不能。我早已报答你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想——”

“我了解你要干什么，但是我帮不了你。朝廷禁止官员私自培养剑客，尤其是我们这种体制内的皇家剑院修行者。”

“看来是我想多了。自己的路自己走，就此别过罢！”李褐说着就要分道扬镳。

“慢着小老弟，我这有一点话能帮到你，你听与不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褐站住脚步，回身道：“洗耳恭听。”

“你知道自己体格异常的时候，你有没有一丝心动，或者准确说，是骄傲和自负？”

李褐先是一怔，接着眨了三四下眼睛。

“人中龙凤你该了解罢？”

“知道。”

“我所言不是你们常说的那种，是真的。”崔鹭歪头斜着嘴唇道，他要看一下李褐的表情，而后再确定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作何个真法？”

“是真的龙。”

“真龙不是天子皇帝麽？”李褐好奇问道。

崔鹭努嘴微微摇头。

“那是？”

崔鹭见李褐兴致上来了，便开口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是王朝、江湖，体制内修行者、散修者，甚至连北方胡虏都了解的隐语，但是大家都避而不谈。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于王朝江湖而言，是大逆不道；于北方胡虏而言，是忌讳，由于龙脉一连，五龙合力，扫平的是胡人。所以，我接下去说的都是大逆不道的言语，也还有另一个原因没有说，你听还是不听？”

“听。”

“另一个原因就是它玄虚荒渺至极，就像——”

“小说家言，神异故事，三玄、玄言诗？”

“对，不愧是读圣贤书，一点就通。”崔鹭含笑道。他接着说：“中原九州分九鼎，自是而后，鬼怪平、兽灵修。五岳出而气连，整个大陆如围棋做成的眼，举凡外力插手，都不能使神州覆灭。”

李褐点点头。

“但眼有真假之分，有时候气不能顺畅，连接不起来，便有外力先嵌入其中，干预大陆。真假眼的气在于五岳所处的方位中，能否出五条相对应的真龙，真龙出，气相连，真眼做成，国家兴；假龙出，气相欠，假眼做成，国家还是会动荡——”

“真龙假龙？布衣也能做真龙，岂不是僭越帝制，砍头？黄巢？”李褐警觉问。

“对，你说的这个黄巢，你可了解就是一条假龙？”

“假龙？”李褐以为自己好像听错了话，他在努力回想着这是哪本书上的典故，唐史？新旧唐史好像并没有写道这些，便问道：“这是口耳相传的还是？”

“有史为证，真实记载。《旧唐书》中有记载。”

“可我读过《旧唐书》，一百五十黄巢传里面仿佛没有这么写罢？”

崔鹭笑道：“你很聪明，记性好，过目不忘，说不定你是真的。”

李褐更加不解，道：“真的？”

“我是说你可知道版本？”

李褐点点头，不再多言。历朝历代都会在版本上对古籍进行削删，凡是不利于皇朝统治之记载，都会销版改载，重新编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晋开运二年河南汲古阁本《唐书》中就有记载。”

“开运二年？岂不是成书的那一年？”李褐一下豁然开朗起来。

“对，所以那一年的汲古阁本是原版。此书一出，天下哗然，后晋皇帝怕危及自己的统治，便以神仙妄诞之说进行了收书改版活动。而旧本原版唐书有人藏在房子阁壁中，就被流传了下来。现如今，各个修行者都有这章文字记载或者听过相关说传，只是大家讳莫如深，这段文字原属于禁毁。你知道唐人早就发现了此物秘密麽？”

“作何说？”

“天地之滨，大江之坟，曰有怪物焉，盖十分鳞凡介之品匹俦也。其得水，变化风雨，上下于天不难也。”

“韩愈的应科目书？”

“是，小老弟，说到现在，你该明白点了罢？”

李褐听得云里雾里，不了解作何又牵扯上了唐人，便道：“古人也修剑？”

“修，各人有各人之修法，历朝有历朝之特点，与大宋最近的高剑修朝代就是唐。其间才子烂熳纷纭，修道方法精彩至极，以至于剑道恩加海内、威服四夷。本朝就有学习唐剑的大臣。”

李褐只觉着一方世界忽然被打开了似的，就像小时候受学启蒙时忽然感到朗朗乾坤的样子。

“文人有文龙，武夫有武龙。但基本上文武龙不分离，由于被称为大龙之人大都是能文能武的。就像书生都会兵法练剑，将军也能读读经史。这龙呢，得成气候，得做大，得过江，得是群龙才能有国盛。于是《易》说‘群龙无首’。”

李褐疑问：“群龙无首？没有统领岂不是乌合之众？”

崔鹭含笑道：“还是个弟弟呀！‘群龙无首’讲得不是群龙没有首领，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之意。群龙兴而卷海内。”

“照你这么一说，国家也不用辛苦打仗，去把五条龙汇集不就行了麽？”李褐问道。

“历朝都禁止，况且哪有这么简单。躲得过皇朝的压制和检查，你也不一定顺利找到五条龙。五条龙不过江，也成不了气候。”

“怎么个过江法？”

“一定要都得有所修行，且各有成就，渡劫谓之‘过江’。这也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区分真假龙，分不清真假龙，白白浪费一场时间，于事无补。这是第二难。还有第三难。”

“第三难？”

“五岳所处方位的五条龙六十年一循环，你得根据循环变化的五行去找对应之龙。可怎么样找到处于变换中的五个方位的龙，又是一名大难题。比如，循环到咱们这东岳泰山的是‘土’方位，你就得去找土方位土性龙，可是由于假龙的存在，可能有‘水’方位的水性龙，这时候怎样准确判断五行变化，怎样区分真假，种种问题交织缠绕，故而甚难。”

李褐试探性问道：“于是，这套说辞究竟还是没有实际依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往远一点来说，黄巢之乱是一个有记载的假龙事件，近一点来说，本朝开国太祖就是真龙，五条龙会起才有了这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