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话 南院大王】

百骷二君径直北上回到大辽国复命。

萧奉先算到宋朝使节不会那么容易被刺杀，也算到罗生堂这几人不过是丧家犬之遗势，但并没有那么笃定，准确地说是没有想到这一来二去的许多关键眉目。所以派了东唐端木与西堂东野二人前往宋国打探消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罗生堂剩下的三人也被百骷堂吃定了。任他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是还在此物大陆上，总躲不掉辽国刺客的监视和追杀。

现今天下，辽国、宋国和女真三分，西域诸民族国家，如西夏和西州回鹘等部落，无论是财力还是兵力、人口，都与这三股势力相差众多。于是，百骷二君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就如萧奉先的自信也是有道理的，由于辽国无疑是这三股势力中力量最大的。

出了宋国北部领土到了幽云十六州，此地属于辽国南北两院大王中的南院大王管理。南院大王于两年前废除了太保，现掌管知事、太师、司徒、司空等诸职缺。

时任南院大王的是西河旗，辽国西河人，修行《黑火剑经》，已经突破六段无阳境教士位。按年纪算，他也不过四十岁，早已在同等年纪中出类拔萃，这也是萧奉先看上他并委以重任的原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百骷二君到了南院大王府，西河旗亲自出门迎接。作为萧枢密的特使，百骷堂的朝廷地位一直很高，从来都被视作萧奉先的“活人玉佩”，因为，萧奉先所有涉外密令的执行任务，几乎都是百骷堂完成的。故而辽国无论高官低官，见了二君都入见了萧枢密一样奉为座上客。

东唐端木笑道：“西河大王近来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啊！”

西河旗笑道：“承蒙萧枢密和二君看得起，在下又何德何能不励精图治一番呢？”

西堂东野看他这官署内摆设时，有唐贞观年间的插花瓶，有云母雕刻枣木书柜，柜子上摆了许多汉籍和契丹语剑经。靠门的一侧摆着许多盆奇花异草，红白相间，甚是可爱。环顾一周，最令他注意的还是放在书桌上的那一把短剑。那把剑长约莫一尺，剑鞘三指宽，以檀木为质。剑首挂着江南结。

东野示意端木去看那把剑。

端木一惊。

鱼肠剑。

东野含笑道：“西河大王是如何收了这把鱼肠剑的？”

西河旗鬼鬼祟祟，露出一副邪魅表情，道：“二君凑近些说话。小心提防宋国探丸二使。”

西河旗道：“今时不比往日了。你可知道现如今宋国的敢死队，已经不是之前那些小猫小虾了。你又可知道这把鱼肠剑排名几多？”

端木冷哼一声道：“我堂堂大辽武士，还惊恐南蛮这等小小刺客不成！”

端木道：“一十。这就正是我想问的。”

西河小声道：“这正是我想说的。”

东野疑问，道：“这把剑不是在宋人谭青云手中麽？”

西河眼露杀气，嘴巴咬牙切齿的，忽而就扯开了袍子，露出胸膛来。

百骷二君见了，咧嘴吃了一惊。西河旗的左胸处有一道三指宽的剑洞，很显然，是跟前这把鱼肠剑硬生生在心口处钻出来的，更显然，西河旗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这个剑洞如果再离心口窝处偏一指的话，眼前的此物南院大王职位又得让萧奉先从北院大王府里重新选派了。

于是，这正是百骷二君感到震惊的地方。由于佩戴这把剑的人是宋朝六段范士位剑客谭青云，也就是说，他比南院大王西河旗整整高了一名品级。但百骷二君不知道这些，他们震惊的是，以为西河旗也进入了七段。

事实上，除了比较高深和高等级的剑经秘法，其余的剑修功法之间的差别并没有太大。而再论到生死场上搏杀这种事来说，不可控制的因素有众多。瞬间的爆发力，心态的平衡，手段的高低，眼身心的配合等。除了段位之间的悬殊或者功法高低之间的悬殊能够倾轧之外，其余的单个因素都不足以绝杀。

百骷二君有些意外地注视着跟前的西河旗，有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果不虚言。

西河旗接着开口说道：“那日在我府上忽然出现了两个陌生的马夫，一老一少，以前我并没有见过。我尽管是武人出身，但我的记性并不弱。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询问他俩，发现他俩的契丹语很怪，作何说——就是太过流畅——”

百骷二君齐声感叹道：“太过流畅？”

“是，反而显得很不自然。你们听过几乎不断句的契丹语麽？”

百骷二君摇摇头。

“这就说明，他们提前练过很多遍。他们不是契丹人。果不其然，他们就暴露了。年轻的一刃就向我刺来——”西河旗淡淡地道。

百骷二君斜侧着头，也如临大敌，他们想知道此物南院大王如何杀死探丸二使的。

“这个年少的一看就是五段以下修为，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也就刚踏入四段，和之前来到辽国死掉的无数探丸二使一样。我只用了两剑，确切地说，一剑隔开他的剑，另一刃用元气运将出去，插在了他的肚子上。他当场暴毙而亡。只是此物年迈一点的比较麻烦，我不了解他就是宋国剑修高手谭青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东野心道：这《黑火剑经》果真是霸道十足，只用了两剑便杀死了一名四段剑道修行者，西河旗也真不能小瞧了他。

南院大王继续道：“我反身面对那样东西年纪大一点的人，他的一剑刺过来身法转瞬间，我几乎都不能把剑砍向他，只是举起来横格了一下，他的剑，这把鱼肠剑立刻就粘在了我的剑上，我吃不住他猛刺过来的力量，连连后退，哪知道，这人一运气，鱼肠剑以飞箭的身法向我射来。事实上，我早就做足了准备，就怕忽然间的刺杀，于是我在拔剑和第一个人交手的时候，便运气，使得一团火焰真气附着在我身上。但即便是我早已做足了准备，黑火气圈早已笼罩在了我的周身，他这一剑还是破了我的气圈，一下捅进了我的心口开始猛钻起来。我在想，倘若我没有提前运气护体，这一剑已经射穿了我的身子、钻烂了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