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勿用 第35话 授经】

顿了一顿，石介问道：“方才所说的门派你可记下了？”

李褐点点头，道：“记下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众多弟子们也都凝神静气地看着师父和这个极有天赋的新师弟。

石介道：“我带你去经书阁看看，熟悉一下本门修行功法。”

一众弟子都跟着在经书阁前住了步子，那个叫刘玉书的青年向来都在咬牙切齿地注视着。他十一岁入这山左剑道馆的徂徕山分道场，修行至今已经十余年了。尽管刻苦用力，但因为资质不佳，只是空有大师兄的称呼，在修为上却并没有多大的造诣。

说不定是早就看出了他的前路，于是石介并没有传授他本派最高的秘法。看样子，今天要破例传授给李褐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褐跟着石介进了经书阁，发现书柜上放着许许多多的典籍。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边缘都开始磨损，但不论如何，这些书籍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石介道：“我每日亲自来经书阁打扫，早晚各一次。徂徕山这里藏本派典籍一千册，齐山藏一千册，崂山又藏一千册，咱们这山左剑道馆共藏有修行典籍三千册。各种各样的修行典籍，无非都是气主，虽说具体修行方法略有不同，但在练气养气上都是殊途同归的。但本门有一种至高修行典籍，只传给剑客奇才。”

闻此言，李褐马上就会心，道：“师父今天就要传授与我？”

石介道：“不错，是传授与你。上一次，你可了解是谁？”

李褐道：“崔鹭崔大人。”

石介莞尔一笑，道：“本门最高修行功法为《摄气纂录经》，修行此经能够吸收天地一切清和元气为我所用。气足，而后用剑力强、势猛、态刚，崔鹭的修为你可见到了？”他向着李褐一瞧。

李褐点点头。

石介道：“这小子天生对于气的感应就比常人好，加上他身骨的强健，于是修为进步转瞬间。他现在年纪可二十又七，而修为已经到了寻常修行者四十余岁才有的水平。这样修行下去，他在三十五六左右，就又能达到中原王朝修行界的一名小巅峰。”

李褐问：“何谓‘又’？”

石介恭敬道：“你可了解本朝皇帝徽宗外号‘剑圣’，十年前，他二十又八岁上就达到了八段境界。一剑在三军中虎虎生风，扰得边境胡虏寝食难安。而之前狂妄的辽国修行者，纷纷在徽宗皇帝面前低下了头。”

李褐一脸震惊，他没联想到，早已在百姓口中心中地位下降的徽宗，原来竟有这么一段英雄的故事。但旋即又有了不解，问：“既然十年前的徽宗皇帝就如此了得，为何现如今辽国的欺压反而愈发严重了呢？”

石介叹了口气，道：“按说徽宗皇帝现如今应该破镜，该达到第九段了，但现在的迹象没有表明这一点。妖妃，妖妃，红颜祸水啊！”

石介道：“若论才情和天资，莫说咱大宋朝，就是胡虏南蛮诸国，全天下也没有一名及得上徽宗皇帝的。至于崔鹭，他是比徽宗皇帝差了点，但也足够让众多庸人难以望其项背了。老朽我，更是不如了。”

李褐之前在闾阎市坊偶尔听过萧妃的旧事，料想石介说的就是她了，也不想再多问，就道：“于是崔大人，也算是百里挑一的才人了？”

他冲着李褐笑了一下，露出错落有致的牙齿来。只这一下，李褐便觉到了他的谦逊之风，心道：齐鲁诸地是“十万子弟尽读书”，儒士谦和精神影响甚大，究竟就连武夫修行者都如此，这文以化人之效，当真是大。

石介又道：“于是我没猜错的话，崔鹭现在理应也快破镜了，即将达到第八段。这也对得起他手中的茂陵剑。”

“茂陵剑？”

“茂陵剑。排名第七，乃是汉昭帝时茂陵人所献。传闻此剑从天上凌空而至，其气清澈和明。久佩令人气协。”

李褐点点头，心想，怪不得临行时崔鹭把佩剑有意无意地横给他看，原来是炫耀一下。联想到这里，嘴角上竟自露出一笑来。

石介问：“你可笑什么？”

李褐道：“没什么。只是对这个崔鹭师兄很佩服。”

石介走到最后一排的书柜，从书丛中翻出一本蓝皮白线封经书，渐渐地地交给了李褐。李褐看时，入目的是上面写着《摄气纂录经》，暗想，原来这就是本派的至高秘法了。

李褐正想翻开细看时，却见石介走到一个拐角处，又从里面翻出另一本经书来递给他道：“这是《竹溪六剑》，乃前朝竹溪六逸在这里隐居时，偶然论剑所著。这可不是仿本，而是为数不多的唐朝剑道修行者的真迹。”

李褐一听心下大喜，道：“可有太白的剑？”

李褐渐渐地地接过这一本剑经，想来石介是想让他气剑一同修炼。

石介笑道：“这六剑第一刃便是太白剑。剑法灵动之极，剑气缥缈流畅，非浑厚元气、高段修行者绝没有此等剑迹。”

他二人从容地地走出阁来，石介依旧上了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弟子都眼馋地瞧着李褐手里捧着的典籍，他们虽然眼馋，但是心下更清楚，以自己的资质，修行一般典籍早已力不从心，何谈至高的功法典籍。

小喜愉快地注视着出了阁来的李褐，他觉得能认识有天赋的人实在是一种幸事。

“大师弟，看来师父对你喜爱有加呀！”小喜打趣道。

李褐笑道：“小师兄，以后承要蒙你照顾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二人并肩即将下石阶时，背后清脆的一声响了起来：“给我瞧瞧，《摄气纂录经》长什么样！”

李褐回头看时，萍儿正一步步跳着向这里冲来，看她在人群中左拥右挤的样子，倒活像山上散漫的野兔一般。

李褐站住脚步，那少女走向前来，双掌抓起这两本典籍来，也不翻开看，只是前前后后地搜寻，似乎在寻找甚么。

良久，她才淡淡地说道：“我当这《摄气纂录经》有甚么不一样呢，却原来也是如寻常典籍一般写在纸上的。我爹爹可真偏心！”

刘玉书攥紧了拳头，眼中露出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