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多音字吧】

12不是多音字吧

从县城回农村的座驾都是私人承包的，拉的人越多越好，尽管汽车车皮上写着荷载十七人，可是略微数了数车里至少有三十七人，学生大多数又瘦又小，像魏福音这样的就更不占什么空间了，除了司机的位置上没有人坐，其他地方都挤的满满当当，魏福音暗想，如果允许的话他们恨不得车顶上也能坐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要等多久啊，我都等半个小时了。”嗓门从车厢后面飘来，看来大家等的焦急，心情都不太好。

“是啊，我都等了一名多小时了，还不走。”车厢里清一色的学生，学生单纯礼貌，最好对付，售票员料定他们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朗声道:“我也想早点走啊，你们没看见司机还没来吗，当天学校放假，司机都去一高二高接学生了，一会儿就回来。”

售票员身材娇小，嗓门极其响亮，听完她的解释，车里的学生也都没脾气了，只好继续等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魏福音在车里站的久了，来到下面活动活动筋骨，有人探出车窗扭过头来看她，魏福音觉得那人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只见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走过来，一看就是司机的模样，魏福音飞快的跳上车。

那位浓妆艳抹的售票员尽管一身的铜臭味，可是有一点她说的正是，魏福音观察了半天，一辆去岳王庙的车都没有进站，每逢周六周日，都是学生回家离校的高峰期，住校的学生每星期要回家一趟，于是车辆紧张，几乎整个县城的车都出动接学生了，毕竟这么多学生，可是他们的大客户。

司机上车前，狠狠的吸了一口嘴里的烟把，烟头往脚下随手一甩，“砰”的一声关好车门。

这段日子，魏福音总结了一条经验，当有人对你说“等一会儿”的时候，那就有的等了，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于是一定要耐着性子。

或许觉得让大家等的太久了，司机的动作干脆利落，发动机轰隆隆直响，一脚油门，座驾一口气跑出车站，一路颠簸，魏福音紧紧的搂着车门旁竖着的栏杆，手指骚了骚脸颊，欲言又止。

座驾拐了个弯，驶出县城，看着窗外一排排树木，魏福音噎了一下。

最后，她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小声的对前面的司机说:“师傅，麻烦您到‘王，阁，村，委’路口停一下行吗？”

考虑到司机很可能听不懂她的话，她说话时尽量放慢语速，让自己发音吐字清晰些，一字一顿的说。

话音刚落，顷刻之间，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仿佛觉着她是从外星球来的一样，眼中写满疑狐。

魏福音发现自己一开口，周围人群齐刷刷的把头扭了过来。

连司机也笑了，油腻的面上堆满笑容，道：“小姑娘，你是从哪来的啊，说话还挺洋气。”

魏福音红着脸，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司机握着手里的方向盘，大概猜到了她肯定是问路的，笑嘻嘻道:“你要去哪啊？”

“王阁村委。”魏福音觉得他虽然嘲笑她，但没有甚么恶意，她大人大量，就不跟他计较了，毕竟自己还有事相求。

“你不是咱们老家人吧。”司机过扭头来，端详着她，车里的其他人眼中写满了震惊和不屑，仿佛她是故意洋腔洋调，想要引起旁人注意似的，看戏似的注视着他们。

“我就是咱们老家人。”魏福音涨得满脸通红。

“咱们老家人可不这样说话。”

还能作何办呢，总不能把来龙去脉给他讲一遍吧，魏福音窘迫的低下头，小声的说:“我刚回老家不久，还不作何认识路。”

她小声的解释道，希望车里的人不要看她的笑话了。

这是事实，魏付海带着她在几个村子之间走了一遍，让她熟悉路况，告诉她该怎么走，魏付海对农村的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爷爷家种的十几亩地分布在哪都清清楚楚，可是对她来说，记农村的路，比背文言文还难，村子和村子几乎一名模样，连通往村里的小路都一样，魏付海告诉她从县城回家路过一座石桥，过了石桥再往前走几十米就到了。

魏福音紧盯窗外，探着脑袋，找那座石桥。

可，魏付海显然高估了她的自理能力，她东瞅瞅西看看，也没找到魏付海说的那做石桥。

她可不敢再向司机问路了，免得又出洋相，半晌，那司机宛如突然想起了她，又问：“你刚才说你要去哪？”

“王阁村委。”魏福音轻声道。

“哪啊？”胖司机摇头晃脑的说，“我在这条路上跑了好几年了，还没听说过王阁村委。”说完，他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来，魏福音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本来就有点晕车，又让司机当乐子调侃一番，心中闷闷不乐。

只得把话憋了回去，不问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前面的那个路口停车。”热闹看完了，坐在后面的人，举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挤到车门前，两秒后，座驾从容地的停了下来，售票员接过他手里的财物，让出一条道。

陆陆续续有人下车，汽车在九曲十八弯的柏油马路上，行驶的还算平稳，见车厢里的学生走了大半，魏福音心中焦急起来，我就不信我还找不到家了。

车窗外，两旁的树木向后飞速掠过，树林后面有一排排破败的房屋，有些房子因为常年掩映在高大的树林之中，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青苔，有些大概无人居住，长久失修，屋顶上有一个黑漆漆的大窟窿，一路上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魏福音无奈的叹了口气。

眼见车里的人越来越少，司机又注意到她了，略带调侃的语气道:“你再不下车，我立刻就要到终点站了。”

“我真的是要到王阁村委，我爷爷家。”魏福音急得直跺脚，自己都快失去耐心了，明明是王阁村啊，不会记错的，户口簿上是这么写的。

“还是没听懂你说的是什么。”胖司机摇摇头，爱莫能助，大概生平头一回遇到这种不知道目的地的乘客。

汽车一路疾行，魏福音急的快掉眼泪。

“她说她到王‘尬’村。”一名天使般的声音从后面悠悠的传来，魏福音扭头，看见坐在最后一排位置上的男孩。

“哦”司机点点头，恍然大悟，嘴里咕哝道：“原来是王‘尬’村啊，王‘尬’就王‘尬’，还王‘阁’村，我说我怎么没听过。”

车里仅剩的为数不多的学生戚戚的笑了起来。

那样东西字念“尬”吗，魏福音皱皱眉头，我作何不知道“阁”还是个多音字？很想对司机说：您不要嘲笑我了，您自己吐字不清，还好意思嘲笑我？

待魏福音回过神来，后面的男孩瞅了她一眼，又把头别向窗外，尽管他替自己解了围，可是也看了她一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