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拜打算刺杀总统的不明人士所赐，今晚城市治安要比以往好得多，街头警车与反恐部队都在巡逻，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市民大部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空气里婆娑的树影与丝丝缕缕的雾气交杂，让哥谭显得空旷又寂静。

蝙蝠车开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蝙蝠车开走了。

墨菲躺在后座上，一边晃腿一边哼歌一边甩着手腕上手铐的铁链，拿哗啦哗啦的声音做伴奏。

他之前就预感到这种结果，为所有人都好，先是提议走着去阿卡姆，被蝙蝠侠否决。

然后调和成在街头随机抽取一台幸运的无人交通工具——就是打车的意思，顶多逃个票，后果是差点被蝙蝠侠捆起来塞到后备箱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乐高丑马甲的惯性实在太强烈了。

“扑通”一声。

他翻过头之后，由于手腕被缚没法伸手撑住地面而头朝下和车底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我猜你不会介意我把口红蹭到蝙蝠车的坐垫上。”他说。

系统标注“我发誓我没干好事”的马甲前置条件闪烁了一下，说明它想不到被墨菲刚才的举动触发了。

草啊。

蝙蝠侠沉着脸不说话，专心开车。

理智上，墨菲觉得自己理解他。

“你不打算放首重金属摇滚吗？我们就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讲？这不礼貌。”

墨菲翻了个身，尝试哼两声乐高蝙蝠侠的成名神曲（？），结果他刚念两句台词，马上发现乐高小丑的声线不适合这种音乐风格，并不能很好展现其精髓之处，只好遗憾地咂咂嘴，“我认识的蝙蝠侠比你活泼多了，他假扮成市长女士和我玩俄罗斯转盘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十分机智，非常有想法，非常大胆！”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觉着自己像在给消消乐配音：good！perfect！u

believable！

这是什么哥谭反派三消游戏，小丑亲自配音，通关之后世界和平。

墨菲猛然发现自己的思路早已被乐高丑带跑了，连忙回神继续：

“自然啦，这些诸如‘聪明有勇气’的称赞都理应分给我一份，毕竟倘若我没有计划用炸/弹炸毁哥谭，蝙蝠侠也不会有出场机会。”

蝙蝠侠冷冷道：“你别想。”

“别想什么？炸掉哥谭？我不能吗？我真的不能吗？看看这是甚么，甜心？”

他身后的‘小丑’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划出一枚圆形物体，布鲁斯心跳加快两秒钟，而后他看到对方撕开黑红色的包装纸把做成炸/弹形状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乐高丑自带的棒棒糖还挺好吃，有助于戒烟。只能联想到这点的糟糕成年人墨菲含糊道：“没你份了蝙蝠侠，你弄坏了我的口红，这是乐高城成立第八十八周年的纪念品，限量。”

蝙蝠侠艰难地抓住重点：“乐高城是甚么？”

重点来了，墨菲立刻打起精神。

“你听说过平行宇宙吗？”

“我们所在的乐高城就是平行宇宙之一。你是你此地的蝙蝠侠，我们那有我认识的蝙蝠侠；我是乐高城的小丑，阿卡姆里的小丑是你认识的小丑。”

“可我和他不能混为一谈，蝙蝠。就像你不会为了他下午四点起床健身还推了和芭蕾舞演员与时尚模特的约会一样，我和我那边的蝙蝠侠关系全数、彻底的不同。

但我了解这不是你的责任，这得怪另一名小丑，于是我很愿意今晚有机会去和他谈谈人生理想，你觉得作何样？”

“我可能产生了幻觉。”蝙蝠侠的耳机里传来先知的声音，她自动把墨菲的话按照自己的理解翻译过来，“我听见一个小丑说他愿意为了蝙蝠侠把另一名小丑揍一顿。”

“你没听错。”旁边传来罗宾达米安的声音，“反正我早已见过一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旁边的旁边是红罗宾：“展开讲讲。”

罗宾：“去死，看你的哥谭监控，德雷克。”

提姆没走：“不，我觉着乐高这个读音有点耳熟，是怎么拼写的？我可能在哪见到过。”

“我没什么印象。”芭芭拉回答道，“既然乐高城是一座城市，b，你可问问谁是这座城的管理者。”

布鲁斯分毫不受影响，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问：“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甚么？”

乐高城的幻影地带和现实宇宙的氪星监狱全数不是一种东西。

现实宇宙里，监狱就是监狱，超人的老对手佐德将军、机械超人等人都被关在里面，是一座宇宙级别的危险人物收容中心。

而乐高城每一片地区的角色都出自不同系列的作品，幻影地带由此荣升为关押从古至今、从地球到宇宙再到异世界的各种神奇生物的独立空间，它最独特的地方在于总共有两把钥匙，都只能开单向门，一把用于把罪犯关进去，另一把可以将人放出来。

乐高城中的居民无法通过深渊来到现实宇宙，可幻影地带的罪犯却可以通过钥匙转身离去、去往任何地方。

——这已经是宇宙机密层面的东西了。

墨菲稍微动下脑子就能想出一百种利用幻影地带反向入侵乐高城、或者把它当做军队中转站打游击战的特殊用途。

现实宇宙不像乐高城那么和平，他心怀疑虑，就算交谈对象是蝙蝠侠，也暂时不敢将信息全数讲出来。

“我们的宇宙有一伙邪恶势力。”他含糊地说，“可能与此地的超级反派有合作。”

后视镜里，蝙蝠侠注视着墨菲，墨菲注视着蝙蝠侠。

几秒钟后，墨菲恍然想起自己还披着乐高丑马甲：“尽管我绑架市长、炸毁哥谭、抢走早间新闻联播时间播放自己的独家犯罪现场，但我觉着我也不是很坏……不是那么坏。”

是啊，才勉强挤进卢瑟的末日军团呢。

先知在通讯器里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问问他他和乐高城的蝙蝠侠是甚么关系？”

蝙蝠侠假装没听见。

出于直觉，他一点都不想讨论乐高城那位自己的同位体。

布鲁斯就像个必然会避开观众想要注意到的情节的残忍编剧，无动于衷道：“所以你要去阿卡姆打探情报，哥谭市有一些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是警局里的无名尸体？你是单独一名人过来调查？为甚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这时早已到了阿卡姆花园的大门前，尽管不想承认，但墨菲觉着他现在来到这就有种回到家般的亲切感。

守卫见到他之后的表情一言难尽，墨菲冲他们露出安抚性质的笑脸。

……对方看上去更加害怕，甚至打了个哆嗦。

“那些尸体不像是哥谭人，我猜你也发现了。”他在蝙蝠侠严厉的视线里扭过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这事和我没关系，倒让我想起乐高城里一个从几十年前就开始流传的说法。”

“我们是现实生活的倒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乐高城内并不是每天都毫无变化。

墨菲在城中生活十年，亲眼见证一座繁华的城市是如何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保持活力与生机。

日出日落，春去秋来，他的总统府加了一层又一层，旁边的人来来往往。

他有时确实觉得，在他改变城市的同时，自己也已经被这座城市改变许多。

可是它和现实宇宙还是不同的。

有一些会让人类变得敏感又迟钝的、不得不经历的苦难，在乐高城中很少会上演。

他们也有争吵、分别和小规模的局部战争，可是并不会让人觉得无法挽回。

于是后来人们说假如深渊是湖面，那么乐高城转头看向现实宇宙，就像在看自己相似但不同的影子。

“既然是倒影，那么有没有可能在角度特殊的时候，两个宇宙会重叠在一起呢？”

蝙蝠侠跟在他身后，看他精力充沛地挂着手铐和每个牢房里的老朋友们打招呼，大部分罪犯都露出‘见鬼，作何又是你’的表情。

布鲁斯没说自己信或者不信，只开口说道：“你不会主动管这种事，谁让你来的？或者为了甚么？”

“感谢你的了解，蝙蝠。”墨菲转过身倒着走，装模作样地揩了下眼角唏嘘道，“但我没有为了什么，我只是来帮我朋友的忙。”

那是不可能的，墨菲愿意加入复联赌局，就赌乐高小丑肯定是为了超反晋级赛排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蝙蝠侠眯起眸子：“谁？”

“无可奉告，亲爱的，这得你自己来猜，不然还有甚么意思？但我要说他是个好人，真的，坏蛋也不会想着来抓罪犯是吧？”

“通常而言，好人不会和小丑交朋友，我不打算说得太满。”蝙蝠洞里提姆说，“顺便我想起我在哪见过‘乐高’这个单词了——是在超英论坛里，一个贴主说他自制超级英雄的周边打算出售，他和我交流的时候，把里面的角色都加上了‘lego’的前缀。”

达米安：“定位他。”

“早已在做了。”红罗宾回答，“可如果他真的是小丑口中那位‘朋友’，会这么简单就追踪到的可能性不大。”

“嘿哈莉！”另边，墨菲早已来到关押小丑女的囚室，他无视身后的蝙蝠侠，用中指指骨敲了敲玻璃，“你当天还是这么漂亮，宝贝儿。”

小丑女回过头，愕然睁大双眼：“布丁！”她也无视了蝙蝠侠，飞快地挤到玻璃前面，整个人靠了上来，“你作何想起过来看我了？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然后她的注意力才开始向两侧移动：“哇，你策反了蝙蝠侠？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吗？”

墨菲晃晃手铐：“我想没有。”

“啊——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你这条黑漆漆的老鼠，快点放开j先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真甜。

墨菲控制不住地想道。

就是有点傻。

“别急哈莉，你像个毛毛躁躁的土拨鼠。我是想要过来问你，这些天里谜语人或者别的哪个小喽啰，有没有对你交代过甚么东西？”

“有。”哈莉深情地注视着他，开口回答，“谜语人说，‘甚么东西长了四条腿只在夜晚出现？甚么东西与死亡相关？甚么东西、唔噗，一半迷信一半科学、在历史的长河中流传？’我完全不了解是甚么意思，我想他是说给你听的，蜜糖。”

“对不起，有个问题。”墨菲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打断她，“中间的语气词是甚么意思？”

“我听不懂。”小丑女学他眨眨眼，欣喜道，“所以我把他揍吐血了。”

“好。”墨菲若无其事地旋身对蝙蝠侠说，“我逐渐理解了一切，现在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