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终章·上】

林灼没有识破阿比斯的谎言，因此她只是低头亲了亲阿比斯的发顶，非常笃定地说了句“莉莉丝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作为安抚，转瞬间又闭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等林灼重新醒来，阿比斯早已经起床去工作，好为次日的篝火晚会腾出足够多的准备时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灼吃完早餐，听近侍蕾西说阿比斯不在上空城，就独自去了研究室。

相较之前，研究室里多了三个从第六世界带回来的箱子，林灼听阿比斯提到过，知道这三个箱子属于第六世界的阿比斯，里面装着他多年来的研究笔记，还有跟研究内容相关的资料。

林灼在箱子前蹲下，通过项链吊坠问阿比斯：“我能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吗？”

此时的阿比斯正身处议院，工作状态的他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冰冷强大的气场让他即便面对比他年长的精灵公爵，也丝毫不显弱势，与在林灼面前全部是两个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林灼的嗓门，他微微侧头感应了一下项链的位置，确定林灼在研究室，也就心领神会了林灼口中的“箱子”是指什么。

随行的近侍护卫军庄严肃穆，在场除了克洛里斯以外的议员无不战战兢兢，而造成这一切的阿比斯却忙里偷闲，在心里回答林灼：“自然可以。”

出于对林灼的关心，阿比斯曾把箱子里所有提及弑神者的笔记都找了出来，并多次翻看，所以有关弑神者的笔记都被摆在最上面。

其中还夹着那本属于神族格欧费因的笔记。

这本笔记除了被费德里科借走过一段时间，其余时候向来都都放在学校图书馆的禁书区。

巴德尔当初想尽办法成为魔武第一学院的学生，就是为了找到这本笔记，弄清楚神族消失背后的秘密。

但第六世界的他们没有遇到林灼，也没有去过荒芜之地，所以第六世界的巴德尔在古尔薇格校长引咎辞职后，从学校禁书区弄到了这本笔记，并通过笔记确定了一众神族的下场。

后来因为林灼导致他们误闯荒芜之地，了解了神族的境遇，巴德尔就再没有打过这份笔记的主意。

阿比斯在第六世界的上空城翻到了这本笔记，发现笔记中有提到弑神者，联系魔石读取完费德里科记忆后的异常表现，以及第六世界的魔石早就被抹杀这一信息，他猜测第六世界的费德里科或许和林灼一样，也成为了弑神者。

于是林灼见到费德里科时，会感受到吊坠在发烫，但她没来得及听阿比斯说出自己的猜测，就把吊坠放进手链里，将阿比斯的心脏保护了起来。

回来后林灼跟阿比斯坦白，承认自己早就猜到了费德里科的情况，还故意把他支去帝都。

坦白的时候林灼就靠在阿比斯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肩上，语速渐渐地吞吞，由于太累太困总是会忘记自己下一句要讲什么，阿比斯担心她的身体情况，哪里还有心情生她的气。

平平无奇的上午在他们的各自忙碌中度过。

正午阿比斯回到上空城时，林灼早已将箱子里关于弑神者的笔记全部看完，还拿出纸笔记了若干个关键词，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比斯来研究室找她一块吃午饭，见桌上摊开的笔记资料，想起林灼还没拿到神格，就升起了研究室的手术台，将储物空间里放着的第六世界的巴德尔尸体拿出来摆了上去。

林灼看看手术台前站着的阿比斯，再看看手术台上躺着的巴德尔，忽然感觉很奇妙——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注意到阿比斯跟“巴德尔”与此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阿比斯跟林灼说过，第六世界的他跟巴德尔不是重伤，而是死了。

阿比斯自杀，拉巴德尔陪葬。

但不了解是由于他们情况特殊，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第六世界的巴德尔并未呈现出一具尸体应该有的状态，有呼吸有心跳，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阿比斯毫不客气地用死气缠绕上“巴德尔”的脖颈，试图拧断他的脖子让神格自己出来。

“不用这么着急。”林灼起身来到阿比斯身旁，想看看那具尸体是否还存在研究价值。

可就在她靠近的与此同时，“巴德尔”的尸体出现了异常——

就像费德里科死后那样，点点流光从“巴德尔”的尸体中脱离而出，从容地汇聚成一颗圆球状的多面体宝石。

而随着宝石的形成，躺在手术台上的“巴德尔”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并开始快速腐烂，最后彻底化作尘埃。

林灼没联想到会变成这样，先是一愣，然后抬起右手，弯曲的食指指节抵在唇间，想了想：“费德里科说过，神格无法转身离去神族的躯壳太久，不然会破碎。难道是神格为了自保，暂时维系了尸体的心跳和呼吸，并在感应到有弑神者靠近后主动放弃了旧主的躯壳？”

维系生命体征需要消耗能量，神格无法调动躯体外的一切，只能把尸体当成燃料来消耗，因此神格一旦停止维系生命体征并选择转身离去，“巴德尔”的尸体就如同早已腐朽蛀空的楼塔，瞬间坍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神格在手术台上方的半空中缓缓旋转，随着光线的角度折射出截然不同的黑色与白色。

跟前的神格跟荒芜之地那群神族的神格不太一样。

荒芜之地就像是个疯子窝，被困在那的神族也好，神族死后拼命寻找新主人的神格也好，都疯里疯气的，透着股理智全无的疯癫。

像只期待主人抚摸，却又包袱八百斤重的小狗狗，明明眼神委屈的要死，却还端着一副优雅的姿态，焦急地等待着主人的动作。

眼前的神格看起来格外矜持，哪怕它眼下急需寻找一个新主人，它也没有巴巴地往林灼那冲，而是在半空中滞留了一会儿，确定林灼不会主动伸手来够它，它才渐渐地飘到林灼面前。

林灼挑了挑眉，愣是压下内心对神格的渴求，定着没动。

神格等了片刻，没忍住，又往林灼面前挪了挪，还加速了自身的旋转，像是在质问：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要我？

熟悉的感觉让林灼对这块神格很满意，她这才伸手，轻轻拢住神格。

神格冰冷坚硬的棱角贴着她的皮肤，没有着急往手心里融，而是等林灼将它放到胸口，它才透过林灼心口的衣服布料，绕过那枚靛色的吊坠，化进林灼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林灼耳边出现了一声——

“唔？”

是阿比斯跟巴德尔与此同时发出的声音。

可现在使用身体的是阿比斯，林灼又没有用窥心咒，作何可能同时听到他们俩的声音。

难道是……听错了？

林灼困惑的表情让阿比斯很担心，他问林灼：“感觉怎么样？”

林灼细心感受了一下自身：“……还好。”

她说：“没甚么感觉。”

神格有了跟没有一样。

可能有些变化需要时间去累积，就像她刚成为弑神者的时候，如果没有跟费德里科的对决，她恐怕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让身体跟随实力变化长出龙翼跟獠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比斯没有搁下心，他提醒林灼：“现在开始小心你说的每一句话，尽可能不要撒谎，更不要用神语撒谎。”

在没有彻底掌握言灵这一神族必备技能的情况下，说话会随机触发言灵，还能让谎言变为真实。

使用神语，则会增加触发言灵的几率。

实力足够的情况下，甚至可用一句话将白天切换成黑夜，影响非常大。

阿比斯跟巴德尔的神格重新长回来那段期间，他们俩经常意外触发言灵，给他们自己添了不少麻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擅长撒谎的林灼：“……”

这可够要命的。

之后两人一块去吃了午饭，饭后阿比斯将身体交给巴德尔，把剩下的工作也一并交接给他，林灼则待在研究室，继续翻看箱子里的笔记资料。

其中有关晶石能源的部分林灼很感兴趣，倘若能完善研究，避免辐射带来的危害，晶石能源必将成为主流能源，推动尤加特希拉的工业发展。

为了避免太过专注忘记时间，林灼定了个黄昏的闹钟，提醒自己去裁缝铺接莉莉丝回家吃饭。

一本又一本的笔记在桌上摊开，直到后来放不下，好几本都悬浮到了空中。林灼跟随笔记的思路在纸上写写画画，又拿了研究室里的小块晶石进行数据验证，转瞬间写满符文星组和数字的草稿也都飘了起来，方便林灼随时翻找。

可在闹钟响起来之前，林灼先听到了研究室大门被敲响的嗓门。

门外，近侍蕾西带来了一份古尔薇格校长的亲笔信，林灼用拆信刀把信封划开，信上的内容非常简单，说是被监视的亚伯人偶在前一天早上陡然倒下没了动静，她担心费德里科又有新的阴谋，故写信提醒，并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林灼能来一趟学校，她跟公爵夫妇在校长室等她，还特别注明弗雷跟伊露丽也在。

林灼看完信件才想起自己忘了向古尔薇格校长通知费德里科的死讯。

她用搭在桌上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最后还是心中决定应邀去一趟学校。

校门外的看门魔石还是老样子，只在见到林灼时表现出了莫名的恐惧，但它作何也说不出这股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林灼顶着魔石畏惧的视线进入学校，丝毫不为自己对魔石做过的事情感到心虚——她一回到第七世界就封印了魔石的部分记忆，然后才让阿比斯将魔石还给学校。

所以魔石并不记得自己曾去过第六世界的事情，也不会记得自己曾通过费德里科的记忆，发现阿比斯跟巴德尔是神族的后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校长室内，了无生息的亚伯人偶被放置在一张平台上，众人神色凝重，显然都对人偶的异常表现了无头绪。

林灼的出现打破了校长室内的沉寂，站在窗户边的弗雷旋身朝林灼走了几步，伊露丽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林灼像是没注意到他们，随口跟古尔薇格校长打了声招呼，接着从手链里拿出一个玻璃罐，放到了古尔薇格面前的桌子上，说：“出了趟远门，给你带的礼物。”

“什么礼物？”古尔薇格拿起玻璃罐，发现罐子里挂着一颗又一颗的蛹，罐子上用纸条备注了她看不懂的文字。

能看懂神语的林灼翻译给她听：“吸血蝶。”

早已灭绝的吸血蝶。

当初给林灼制药需要吸血蝶，克洛里斯动用他身为公爵的权势财富，也只弄到吸血蝶的标本。

古尔薇格做梦都没联想到林灼会给她送此物，捧着玻璃罐的动作瞬间变得小心翼翼，不敢置信地问：“你从哪弄来的？”

林灼：“荒芜之地。”

众人一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克洛里斯：“你去了荒芜之地？那费德里科……”

林灼一副才想起自己来这是干嘛的模样，打断道：“啊，我就是来跟你们说这个的。”

弗雷刚接住就意识到那颗球状物是个脑袋，转到正面一看才确定，那是法圣费德里科的头颅。

林灼又在手链里翻了翻，最后找出一个被屏障包裹的球状物，扔到了离她最近的弗雷怀里。

耳边，林灼的嗓门很平静，甚至没甚么起伏：“我杀了他们——费德里科，还有那群被关在荒芜之地的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