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日光无声洒落，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与宽厚臂膀上的齿印抓痕照耀得清晰可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灼从阿比斯怀里醒来，因为有阿比斯侧躺的身躯替她遮挡日光，惺忪的血族竖瞳并未受到任何光照刺激，默默地缓了许久才恢复清醒。

随着清醒一块来的，还有昨晚的记忆。

【你又发疯了。】

扰人的幻听重新一闪而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灼对此习以为常，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偶尔压抑太过，她就会干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阿比斯不仅外貌性格合她胃口，就连那方面的迁就也跟她合拍，但凡阿比斯不是昨晚那样东西表现，或由于她自说自话的惩罚生气不满，林灼一定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逼他把“顺服”两个字刻进灵魂里。

林灼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该反省反省，可她薄弱的是非观实在无法坚持她找到反省的理由，就略过了这一步骤。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过完夜后，在双方都醒来的情况下注意到对方。

林灼醒来没多久，阿比斯也醒了，意识尚未回笼，他先把林灼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接着又低头，充满眷恋地在林灼头顶蹭了蹭，做完这些他才彻底回过神，拉开距离后正对上林灼抬起的眼眸。

之前几次不是林灼先醒来转身离去，就是阿比斯先醒来转身离去。

感觉——

林灼：还不赖

阿比斯：真好。

两人上午都有课，此物时间赶去城堡一楼吃早餐是来不及了，但渐渐地收拾自己的时间还是有的。

阿比斯的宿舍连着一间小浴室，林灼洗脸的时候阿比斯站在她身后刷牙，林灼从手链里拿出几套干净的衣物进行挑选时阿比斯就在一旁换校服，林灼挑了身酒红色的连衣裙穿好，坐在床边抬腿套过膝长袜的时候，阿比斯就在正对着她前方的浴室里对着镜子打领带。

阿比斯转头注意到林灼在穿好薄袜后又往大腿上系了个挂匕首的皮带，回想起那条皮革与皮革两侧的细腻皮肤在他腰腹上剐蹭的触感，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林灼蹬好靴子，发现床下掉了本书，应该是昨晚他俩回到这后不小心从床上推下来的。

林灼捡起那本书，书中夹了书签的那一面朝她敞开，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被人用微光标记出来的词汇——“天然的符文译码”。

林灼先是奇怪阿比斯一名亡灵为甚么会用对自己有害的光系元素随手在书上画标记，随即视线就顺着那个词汇继续看了下去。

林灼的魔法阵里出现问题的那串符文就是天然符文，所谓天然符文，就是自然诞生的符文串，为了更好的运用天然符文，人们会对这些符文串进行翻译，此物翻译的过程就是“天然的符文译码”，专业一点又称作“天然符文译码”。

写法和读法上有细微的区别。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灼看过这本书，知道这个词汇后续提到的天然符文里，就有被她使用进魔法阵，结果又突然出问题的那串天然符文。

可当她看下去，却发现一串略有些眼熟的天然符文代替了那串问题符文。

——咦？

林灼奇怪地看了眼书籍封面，确信是这本书没错，有关天然符文这块她做过无数的笔记，那些笔记现在还都躺在她的手链里，证明她没有由于偶尔的发疯而记忆错乱。

难道是时代不同，书籍出版版次不同，内容有所替换？

林灼不确定。

阿比斯打好领带整理好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坐在床边的林灼刚把书合上。

阿比斯走到林灼面前蹲下，了解时间不多，他也不拖拉，长话短说：“恕罪。”

林灼：“……？”

阿比斯垂着眼：“我是故意不去找你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灼确定自己没听错，阿比斯说他是故意的。

林灼：“原因？”

阿比斯：“我每天都想去找你，没有理由也想找个理由过去，但我怕接触多了，你会发现我的秘密，我怕你会由于此物秘密讨厌我，更怕你会由于这个秘密遇到危险。”

林灼捧起他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现在还怕吗？”

阿比斯顺着林灼的力道望向她的眼睛，直言：“怕。”

“那就藏好它。”林灼说：“而不是远离我。”

阿比斯愣住，随即展颜，说：“好。”

我听你的，也请你在我身边多留些时日，多一点，再多一点……

就像许多文学作品里写的那样，平时不爱笑的人笑起来总是格外好看，阿比斯也不例外，林灼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微微一顿，受到蛊惑一般，低头亲吻他的嘴角，为他送上了迟来的问候——

“早安，阿比斯。”

……

美好的开头并不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天都能如此顺利。

由于明天就要出发前往毒瘴森林，低年级的学生们根本无法安心上课，哪怕学校早已表示中低年级只能在森林外围活动，也无法阻止他们在课堂上宣泄那份澎湃和兴奋。

其他老师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加大力度约束学生，让他们好好把当天的课上完，甚至于威胁他们不好好上课就取消他们参加校外活动的资格。

可林灼对管理课堂秩序兴致缺缺，她根本就不想在讲课以外的地方多费力气，索性临时更换课程内容，和学生聊起了他们眼下最感兴趣的毒瘴森林。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对林灼的崇拜更上一层。

林灼用魔法绘制出一张巨大的毒瘴森林的地图，根据米勒告诉她的信息，在地图上标注他们这次参与活动能踏足的区域，又顺带手画了几种该区域内比较常见的动植物，告诉他们各种动植物的特性和使用价值，顺带说了一下哪些能吃哪些有毒，能吃的是什么味道、好不好吃，以及好吃的要作何烹制。

快下课的时候林灼又给了他们提问的时间，学生们积极举手，唯独有两个人分外安静，一个是卡洛琳，一个是克里斯。

卡洛琳不仅没有提问，整堂课下来她都表现得十分低调，完全没有平时在课堂上的活跃。

至于克里斯，他在前一天早上一觉睡醒后就摆脱了龙息带来的阴影，恢复原样离开了校医务室。甚么敏感什么脆弱，全都被桀骜坚强的龙族少年抛到了脑后，每天该吵吵该闹闹，还赶紧联系了自己在龙岛的父母，告诉他们自己很好，不用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那晚发生的事情真实存在，龙族少年始终依稀记得自己当晚是如何抱着自己的尾巴在校医务室老师以及林灼面前钻牛角尖不肯睡觉，展露自己幼稚且弱小的一面。

龙族少年将那段记忆视为毕生黑历史，打那以后一看到医务室老师和林灼就特别寂静，恨不得能化作透明，让老师们彻底忘了那晚的事情，也忘了自己。

等到下课，林灼快步出了教室，直奔图书馆。

她把有关天然符文的书籍都翻了一遍，惊讶地发现所有书上都不存在她那串出问题的天然符文，取而代之的，是那一串她觉得很眼熟，却不依稀记得在哪看过的天然符文。

有那么一瞬间林灼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可那些从手链里翻出来的笔记证明了她的脑子没有问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看起来像是要把这些书都给烧了。”路过图书馆的米勒低声询问林灼：“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林灼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回了个“嗯”。

米勒扫了一眼林灼面前摊开的书籍，问：“有关符文？”

林灼联想到甚么，睁开眼问米勒：“你看过这些书吗？”

米勒指向其中两本符文类书籍：“我就看过这两本。”

米勒是教草药的，对符文类研究不多。

林灼提起那两本书，翻到提及天然符文那一页，指着其中一行问她对这串天然符文有没有印象。

米勒：“有……吧。”

她记不清了：“要不我带你去问问霍尔？”

霍尔，学校的符文课老师，一个醉心于符文研究的龙族小老头，大概是由于龙族心脏够大，他也是一众老师里少有的，从一开始就对林灼代课没多大意见，或者说不在乎无所谓的老师。

霍尔向林灼保证，自己从未在这些书上看到过林灼说的那串天然符文，从一开始存在的，就是书上这串。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

林灼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尝试用那串眼熟的天然符文代替掉出问题的符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本显示异常的魔法阵果不其然恢复了正常，哪怕林灼把自己后面改进的部分添加进去，魔法阵依旧显示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再注入炼制过的龙血，就可以直接启动魔法阵。

林灼若有所思地盯着魔法阵上替换过的地方，许久后，她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前一天的报纸放在水壶旁，第一版就是有关学校遭遇教会无核龙袭击的报道。

报道配图是古尔薇格在校长室的照片，林灼随便瞄了一眼，准备收回的视线猛地又转了回去。

——照片拍到了古尔薇格身后那张悬浮着金属球的小方桌。

林灼终究想起来了，她觉着眼熟的那串符文，她在校长室那颗金属球上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