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痛定思】

与寒刚来的一段时间，特别不喜欢过周末，忙的时候不觉着，可是闲下来，她常常会坐着发呆，干净她把分手的痛想得太简单了，做决定很容易，她可以控制自己，桩桩件件的事情，都处理地干净。

可是情绪她控制不了，它们无孔不入，咖啡杯冒出的雾气，漆黑夜里捂不暖的被窝，迷茫地走错街区，超市够不着最上层的麦片，它们入侵生活的每一名细节，腐蚀你的意志，让你一遍遍去回想那样东西人，想地心口发疼，心脏像被一双掌不断挤压绞紧，直到榨干最后一滴水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刻意打扮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优雅，一切显得从容不迫，处于她的掌控之中。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内心是多么虚弱。

她不怪他，是她持了刀，将他们在热恋的状态下，一刀劈开，是断臂之痛。

可是她能作何办呢？不抽身，再一步步错下去？结婚？陪他在那样东西庞大的商业帝国里，继续斗来斗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每天想这些，想地人都憔悴了，没办法，她强迫自己出去走走。

周末她开始开车去附近的小镇，选择一条徒步的道路，或爬山，或穿越旷野，或绕行湖泊，走累了就在山坡上坐着，闭上眸子，听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有时坐在湖边，人和山皆在湖里，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她安寂静静沉浸在自然美景之中，忽然释然了，就想着他吧，念想一辈子也是可以的，就像一棵不会开花的树，没有悲欢的姿势。

她想，如地，可终老矣。

由于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慕容栩是凌晨四点收到沈铮的微信。这大半年，他睡眠质量很差，轻微的响动都会醒来。

点开沈铮的微信，只看到一个寒字，他心脏抽紧，手抖得不像话。

自从那天与寒走后，他自虐一样，待在公寓不出去，除了吃饭和睡觉，他拒绝触动任何一样东西，他不要失去与寒一丝一毫在此地存在过的痕迹。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林佳宛和章浩成一起敲开，可以说是踢开了他家的大门。

屋里的空气闻起来陈旧而滞闷，屋里的男人颓废地不像样，胡茬长长的，头发乱糟遭，眼底发黑，形容憔悴。

林佳宛穿过整个房间，拉开窗帘，打开窗前，回头瞪着慕容栩，严厉地说：“你该清醒了！”

慕容栩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人还是无精打采半躺在沙发上：“她这几天去机构了吗？”

“去了，一丝不苟忙着交接工作。”林佳宛忙来忙去，收拾着屋子里的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状态可比你好多了。”

慕容栩苦笑，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作何好好的感情会陡然戛然而止，明明是一条通途，但潜藏了一线罅隙，他没跨过去，一下跌落深渊。

章浩成一屁股在慕容栩旁边坐下：“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闹翻了？”

是谁错了？他自认向来都在付出，而且想了各种办法，排除一切阻力，让自己变强大，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从来都在压榨与寒，让她去应对危机，妥协困境，最终他还触了她的底线。

他错了，即便那天她没有发现数据错误，他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与寒也会和他了断的，与寒会说“那不是HX，不是之前的那个药了”。

之前，他还心存侥幸，想绑架她的爱，等他押对了局，事情解决了，他们完全可以重新成立一个公司，把新药改个名字继续做起来。

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不就是那么较真吗，苦恼地说着“那不是同一名位置”。

他作何会忘记了呢，是因为她对自己太好，宽容、隐忍，他太自以为是了，每次做选择的时候，他都选了权和利，父亲的话是对的“现在说爱还太早，等你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爱和欲望之间，你会抉择的”。

是他太贪心了，他错了，错得离谱！

“说话啊！”章浩成用力推了推自己颓靡的表弟，一脸担忧。

慕容栩回过神，这几天他提不起劲，整日沉浸在自责、悔恨和自我厌弃中，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得到与寒的爱，也不能再把她拖进自己这种不堪的，泥泞到没有尽头的生活中。

林佳宛见慕容栩没甚么反应，想着与寒这个丫头下手太狠，把老板给伤懵了，自己得下点猛药。

“慕容栩，我跟你说，与寒各种财务股权交割的公证书，早上快递过来了，”她不客气地说，提高了嗓门，继续给他伤口上撒盐，“你再不想想办法，人就远走高飞，你想追都追不回到了。”

“追？”慕容栩想过，可是问题没解决，他有甚么资格请她谅解。

“怎么？”林佳宛走近，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这样就认输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浩成以前向来都佩服自己这个堂弟，可这会儿才觉着他还是小时候那样东西，鼓着包子脸，憋着眼泪的小男孩。他只是假装自己很强大，挡风挡雨，可内心还是个任性，不成熟的小男孩。

“小栩，”他劝道，“不管甚么样的错误，都是可以弥补的，我们可一起想想办法。”

林佳宛也在他旁边落座，放软了口气：“与寒是个值得的好姑娘，你要振作起来。”

慕容栩看看一左一右，自己两个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有时候靠自己的力道很难一下就站了起来来，这时候有朋友和家人的相伴，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鼓励，就足够了。

他心中有了决断，与寒想要一个清明的未来，那么他就去创造一名；与寒想要与世无争，那么他就把什么都放弃掉；与寒想要什么，他就给她甚么。

他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站起身，他往盥洗室走，边走边说：“给我非常钟，你们在楼下等我，家宛找个地方，我要先好好吃顿饭。”

之后的事情，慕容栩做得简单明了，没有算计，没有绸缪。向药监递交了正确的材料，新药按计划上了市，HX名声大躁，即便他坚持药价定得非常低，他和方铭恩还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以庆功为由，在吴伯酒楼的包间邀请了方铭恩父女，以及自己的父亲。一上来，他先敬了两位长辈一杯，而后是方思倩。

坐下后，他抿了下唇，开始说准备好的话：“爸爸，方伯伯，你们大概也知道了，”他声音有点滞涩。

“与寒早已从HX离职了，除了结完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她甚么都没要，分红、股权，甚至连专利权，她都转让给我了。可笑，我之前还想拿篡改了数据的申报材料，让项目失败，把方伯伯您的钱全亏掉，和您谈视频的条件。”

方铭恩觉着慕容栩今天状态很奇怪，无畏、无欲、无求，他有点看不懂，因此面上不动，想先听他把话说完。

“可，现在项目成功了，我们的药上市了，那些需要的病患能及时得到救治，更何况买得起，我想与寒一定会很欣喜的，”想到自己没法和她分享这份喜悦，他有点伤感，“那么方伯伯，视频的事您随意处理吧，我想她不会在乎，我也不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