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艰难的第一天】

马克沁重型机枪以其三百三十三发的容弹量，每分钟六百发的理论射速，不断收割着英军士兵的生命。

虽然威廉姆斯不遗余力的命令己方士兵分散站位，利用弹坑实施反击和掩护，可最初就制定好的密集阵进攻阵型仍然让英军遭受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予带领着C13特遣队的华工们在后方不断运送伤兵，帮助军医进行治疗。

在这种枪炮齐鸣的大环境下大家根本意识不到疲惫和时间流逝的身法，他们只觉着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前方阵地的枪声逐渐变得不那么密集时，周予才终于抽出时间，踩在弹药箱上朝前望去。

可他第一眼甚至没能看到对面德军的阵地，因为中央的无人区地带层叠倒下的英军士兵尸体甚至堆成了一座小山，遮挡了他的视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妈的......威廉姆斯那样东西蠢货！他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带到前线？”

周予骂了一声，再一次招呼C13特遣队的华工们冲出战壕，进入无人区搬运伤员。

只可这一次他发现对面的枪声逐渐停息，还有一点身穿德军制服，手臂上带着红十字徽章的人零星出现。

看来对方的军医和医疗兵也出来捞人了。

交战中的双方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在天色逐渐转暗进入夜晚之前，两边都开始派出医疗兵，进入中央的无人地带搬运尸体和伤员。

只不过作为防守一方，德军的伤员和尸体要比英军这边少的多，转瞬间就消失在了硝烟弥漫的阵地里。

反观英军这边，周予他们一直运送到天色全部暗下也没有将所有的尸体都拖回来。

第一天的进攻终于宣告停止，当众人心气卸下的那一刻，如潮水般的疲惫感和饥饿感瞬间涌来，将他们淹没。

“我的娘勒......我感觉自己的手脚早已不属于我了，这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一口饭都没吃......”

算命的捶打着自己的小腿和手臂，抱怨开口说道。

穆德柱这憨货揉着肚子，发出一声震天响的雷鸣，苦着脸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这些洋鬼子到底懂不懂规矩？”

镖师武小龙愤愤的将帽子卸下，恨声道：“可不是么，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是要饿死我们还是累死我们？”

就在众人抱怨的与此同时，周予注意到战壕远端坐着一名年龄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战士。

他渐渐地走到那名小战士身边，而后者宛如根本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只是机械麻木的往嘴里塞食物，双眼也没有聚焦。

“你叫甚么名字？第几排的？”周予用纯正的英伦口音问。

那小战士先是一怔，紧接着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身，目视前方道：

“长官！我叫比尔，六连第九排！”

“第九排......”周予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第九排应该是白天负责冲锋的主力之一。

“你们排还剩多少人从阵脚下退下来？”

那小战士听到此物问题脸颊微不可见的抽动了两下，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回道：“我们排......就剩我一个人了......”

小战士用类似自语的口吻重复着那句话，直到被一名嗓门惊醒。

“布鲁斯，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带着你的人准备吃饭！”

威廉姆斯朝这边走来，眼神复杂的看了周予一眼，又扫了那名小战士一眼。

小战士回过神来，转身却看到一幅东方长相的周予，顿时涨红了脸。

“你......你根本不是长官！一名蛆虫一样的劳工凭什么跟我说话？真见鬼！晦气！”

他一边恼怒的叫骂着，边远离了华工所休息的战壕。

威廉姆斯微皱眉头，有些结巴道：“那小子以前理应是一名矿工，没多少文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说完自己都感到别扭，想他出身名门又是英军中尉，有什么必要对一个华工解释？

至于那小战士的态度，周予在抵达索姆河战区后见得太多了，此刻只是疲惫的点点头，旋身对其他华工们摆了摆手道：“排队，准备打饭。”

第一天的战斗宣告结束，除了留在前线战壕里防备敌人偷袭的哨兵外，其他士兵早已分批领到今日份的食物，随便找着个旮旯拐角坐在那里机械的咀嚼吞咽。

他们甚至吃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只是本能的将肚子填饱。

而周予等人领过那硬如石头的黑色面包，就这些汤汁唏哩呼噜三两下吃完，尽管那些食物看起来不多，但到了肚子里却神奇的生出一种饱腹感。

夜晚的阵地里惨叫和哀嚎声仍然不绝于耳，那些昼间中弹的士兵们眼下正经历最痛苦的第一夜，也是心中决定他们能否保住性命的关键一夜。

终究能够休息下来，三三两两靠坐在战壕里的劳工们没有人说话，他们都被今天那仿佛地狱一般的场景所震撼到。

白天忙碌的时候尚未感觉什么，此刻放松下来脑袋里则充斥的全数都是鲜血、断肢、内脏，以及爆开的脑花。

忽然，一名劳工扶着战壕，将才吃进肚子里的面包全部呕吐了出来。

穆德柱注视着这一幕可惜的自语道：“这家伙把粮食全浪费了，还不如让我帮他吃......”

“C13特遣队听令！”

这时，已经换了身衣服的威廉姆斯走了过来。

他虽然喊的是C13特遣队，但实际上就是说给周予一个人听的。